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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最新章节

锦一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金吾卫上前,擒着沈霜月就朝外走,那举着火把的甲卫如流水退走时,院中下人没一个敢阻拦,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对于沈霜月这个女眷没有丝毫留手。有人直接给她套上了手镣,那重重铁镣压得她险些站立不稳,没等她缓过来就被人用力一拽。“走!”沈霜月身上有伤跟不上他们速度,推搡之间几乎是被拽着朝外走。谢玉茵眼见她被拖拽时几次险些栽倒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还好抓走的是沈氏,还好他们不知道东西是她拿走,要是她真被抓走还不如死了算了。“母亲…闭嘴!”谢玉茵刚想说话,就被谢老夫人转身打了一巴掌,她此时这个长女哪还有半点慈爱。要不是谢玉茵贪婪偷取孙家聘礼,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为了保谢玉茵,她也不会冤枉沈氏让谢淮知更换礼单,惹了皇城司拿了把柄。孙家把账...

主角:沈霜月裴觎   更新:2025-04-02 2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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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霜月裴觎的其他类型小说《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锦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金吾卫上前,擒着沈霜月就朝外走,那举着火把的甲卫如流水退走时,院中下人没一个敢阻拦,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对于沈霜月这个女眷没有丝毫留手。有人直接给她套上了手镣,那重重铁镣压得她险些站立不稳,没等她缓过来就被人用力一拽。“走!”沈霜月身上有伤跟不上他们速度,推搡之间几乎是被拽着朝外走。谢玉茵眼见她被拖拽时几次险些栽倒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还好抓走的是沈氏,还好他们不知道东西是她拿走,要是她真被抓走还不如死了算了。“母亲…闭嘴!”谢玉茵刚想说话,就被谢老夫人转身打了一巴掌,她此时这个长女哪还有半点慈爱。要不是谢玉茵贪婪偷取孙家聘礼,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为了保谢玉茵,她也不会冤枉沈氏让谢淮知更换礼单,惹了皇城司拿了把柄。孙家把账...

《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金吾卫上前,擒着沈霜月就朝外走,那举着火把的甲卫如流水退走时,院中下人没一个敢阻拦,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对于沈霜月这个女眷没有丝毫留手。

有人直接给她套上了手镣,那重重铁镣压得她险些站立不稳,没等她缓过来就被人用力一拽。

“走!”

沈霜月身上有伤跟不上他们速度,推搡之间几乎是被拽着朝外走。

谢玉茵眼见她被拖拽时几次险些栽倒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还好抓走的是沈氏,还好他们不知道东西是她拿走,要是她真被抓走还不如死了算了。

“母亲…闭嘴!”

谢玉茵刚想说话,就被谢老夫人转身打了一巴掌,她此时这个长女哪还有半点慈爱。

要不是谢玉茵贪婪偷取孙家聘礼,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为了保谢玉茵,她也不会冤枉沈氏让谢淮知更换礼单,惹了皇城司拿了把柄。

孙家把账本藏在聘礼之中固然混账,但谢家本就不知情。

如果能把东西好生还回去就能置身事外,可是如今就是因为谢玉茵的贪婪,他们简直是掉进了泥潭子里裹满了烂泥,有嘴都说不清楚。

谢老夫人瞪着谢玉茵咬牙低声道:“立刻滚回徐家去,把孙家剩下的东西给我拿回来,你最好祈祷账本还在,要不然别怪我保不住你!”

说完她顾不得满脸惨白的长女,扭头就朝着岑妈妈说道:“好生敲打祠堂这边的下人,让她们都给我闭紧了嘴,谁敢胡说今夜之事直接乱棍打死。”

“让人把祠堂收拾出来,立刻去给今鹊请大夫,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她性命。”

关键时候那贱婢能够拿捏沈氏。

岑妈妈自然知道轻重,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隆冬腊月,夜里森寒,寒风带着飘雪冻得沈霜月手脚都麻木。

手臂上烧伤的地方起了燎泡,那风吹过像是刀剐过的疼,庆安伯府的下人都躲在远远的地方瞧着这边,沈霜月咬牙沉默着竭力稳住身形,尽量跟在金吾卫身后走快一些。

她浑身都发着烫,腕间手镣碰到了伤口,可她不敢赌这些心狠手辣的陛下枭犬,会对她这个跟太后和魏家有所牵扯的妇孺留情。

等到了府门前,沈霜月就发现门前护卫已经全被驱走,取而代之的是气势慑人的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伯府不说,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霜月被推攘着到了马车前,就听季三一垂头:“侯爷,人带来了。”

藏青色盘花锦帘被人掀开,劲瘦修长的手自车窗边探了出来。

帘后露出的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车之中,青丝金冠高束,剑眉压着星目,那凛冽瘦颔之上薄唇轻抿着,朝外看来时眼里满是霜沫寒色。

沈霜月抬眼就看到他额间奴印留下的疤痕,连忙垂首:“见过裴侯爷。”

裴觎冷眸一凛,触及女子脸上红肿,陡然看向季三一:“你朝她动手了?”

“属下可没有。”

季三一莫名后背汗毛竖起,连忙说道,“属下领着人进去时,她就已经这样了,那谢家祠堂好像被人烧了,里头火都还没灭呢,属下只是命人将她抓了回来。”

况且他就算动手也不可能打女人巴掌。

沈霜月只觉头顶目光摄人:“裴侯爷,皇城司锁拿要犯无错,但孙家贪污与谢家无关,我家伯爷也非有意欺瞒,妾身可以跟侯爷解释......谢夫人。”

沈霜月声音被打断,就听裴觎声如落玉击磬。

“孙家和谢家的事情非一言能以述明,谢淮知更换孙家聘礼,以致盐税账本丢失,谢夫人是打算在这里跟本侯辩解?”

京中入夜之后本就安静,庆安伯府这边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皇城司上门,金吾卫围府,那闯府时震天的响声让附近人家都被吓醒。

城东本就是权贵聚集之地,庆安伯府所在的泗水街又离京中主街不远,附近各府早就已经派人出来打探,那夜色之中都藏不住远处朝着这边窥探身形,要不是有金吾卫在外震慑,怕是早就已经聚集在府前。

那账本关乎重大,如今又下落不明,万一被旁人听了去惹出是非,又是谢家罪过。

沈霜月连忙说道:“是妾身糊涂。”

“上来。”

沈霜月错愕抬头,就对上他剑眸,那是和谢淮知温润全然不同的凛冽,只一眼就让人生惧。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妾身有嫌疑在身,不敢跟侯爷同车,自去皇城司便是......这里到皇城司要走半柱香,你是让本侯等你,还是要当众被金吾卫锁拿入囚车游街。”

沈霜月菱唇微张,她虽然知道今夜之后恶名覆身,她那本就狼藉的名声会再添一笔,可是要是被金吾卫押解着一路招摇去了皇城司。

哪怕现在是夜里,不出天明沈家就会因为她成了满城笑柄,可是和裴觎同乘一车,她又下意识抗拒。

男人目光冷然靠在马车上未曾出言催促,只与她静静对视,哪怕只坐在那里,那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势依旧摄人心魄。

半晌,见她眼尾泛红绞着指尖,裴觎突然缓了眉眼,“你既要跟本侯解释,不上来怎么说?”

周围窥探目光刺人,金吾卫众人都看着她,沈霜月咬了咬唇抬脚朝着马车走了过去,瞧着那极高的车辕正为难间,就见车厢门被推了开来。

高大身形从里间探出来,长臂一展拉住她未受伤的胳膊稍微用力,稳稳拖住她腰身便将人接了上去。

车厢门“砰”地关上,季三一瞧着几乎被裴觎半环着带入里间的女子目瞪口呆。

牧辛匆匆从庆安伯府出来就瞧见马车已经朝前走去,他将手里拎着的两人扔给了一旁甲卫,尚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季三一伸手拽住。

“牧辛,那个沈氏......沈氏怎么了?”

“她不是谢淮知的夫人吗?”

季三一如同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侯爷今夜大动干戈让咱们连夜闯庆安伯府拿人,不是为了对付魏家和太后吗,他怎么让那个沈氏跟他同乘一车,还......”还!

抱!

她!!

他家侯爷冷得跟没开化的石头桩子,女人脱光了凑到跟前都能抬脚踹飞出去,可是刚才他看得分明。

侯爷不仅主动邀那谢夫人同车,伸手拉人家时故意用了巧劲让人撞进他怀里,带着人摔进去时还故作没站稳当了垫背!!

牧辛闻言瞪大眼:“谁跟你说侯爷今天来是为了对付魏家和太后?”

“啊?”

见身前莽汉满脸茫然,牧辛下意识就觉得不好:“我不是跟你说了谢夫人是很要紧的人,让你将人带出来见侯爷,你朝她动粗了?”

季三一张张嘴:“这谢家跟魏家不清不楚的,她身上说不定藏着盐运账本,我以为侯爷是要拿她震慑其他人,找机会给魏家来个大的,所以就给她上了个手镣让人锁拿出来的......”牧辛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季三一莫名:“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牧辛咬牙切齿,他家侯爷蓄谋已久,又是挖坑又是下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亲自来谢家挖墙角,出门前还换了三身衣衫梳发净面,结果季三一这蠢货上来就给人绑了镣铐。

他说怎么了?!


大雪弥漫而落,整个京中都披上白裳。

沈霜月认下偷盗之罪,以嫁妆补足了孙家聘礼短缺,谢淮知气怒之下将人扔回祠堂自省,而他则是不敢耽搁,连夜命人抬着东西去了皇城司。

这一次他没再被挡在门外,见他的是裴觎身边的下人,名叫牧辛。

牧辛容貌俊秀,抱着长剑抄着手看他:“谢伯爷胆儿挺肥,居然朝着皇城司送礼?”

“误会。”

谢淮知哪敢担这罪名,连忙解释:“皇城司清正严明,我怎会以身犯法,我今日过来是特地求见裴侯爷的,顺便有与盐税案有关的情跟侯爷商议。”

皇城司大门巍峨,哪怕入夜也不时有人进出。

谢家抬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只片刻就招了不少人的眼。

牧辛挑眉:“行吧,进去等着,我去通传。”

谢淮知绷着的心神放松下来,连忙命人将东西抬进去。

牧辛领着他们进了前厅就转身离开,谢家主仆则留在厅中候着。

前厅正对着皇城司大门,朦胧夜色掩不住里间肃杀,只盏茶时间,二人就看到好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拖去了后面刑司,隐约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谢家主仆坐立不安。

“伯爷,裴侯爷会见您吗?”

常书小声问。

谢淮知紧抿着唇,他也不知道。

裴觎其人行事无忌,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他入京后只效忠景帝,除了与鲜少几人有些交情,别的这么长时间从不见他与谁交好。

盐税陋弊已经多年,所牵扯利益无数,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接手,偏他接了下来不说,还将朝中闹得人仰马翻。

这段时间除了户部的孙家,工部的余侍郎,兵部的两个侍中,还有中书的几个郎令以及闻羽伯、奉诚郎将都被牵扯了进来。

裴觎谁的面子都不给,带着皇城司的人四处抓人,就连雍老王爷都差点进来。

擅入王府,伤及皇亲,这事闹到朝上之后多少朝臣弹劾裴觎,可是景帝不仅不恼反而对他越发看重,反之弹劾裴觎的人当天下朝之后,就被人打断了腿扔进了护城河里。

常书小声道:“听说昨儿个孙家被抓之后就上了刑,这皇城司的人就是疯狗,一旦被他们咬住不见人命不松口,他们要是故意为难伯爷......闭嘴!”

谢淮知眼神凌厉,那目光吓的常书一哆嗦。

“不懂怎么说话,回去领二十板子。”

常书脸上一白,连忙不敢再出声。

皇城司的前厅正对着大门并不挡风,不似寻常权贵人家还有风帘遮挡。

里间既无碳盆,也没人上盏热茶。

冬日寒风穿堂而过,只一会儿就将人冻得骨头都疼。

谢淮知裹着披风仍挡不住寒风刺骨,手脚都被冻得有些发麻,见久久无人过来,他忍不住想要起身去外间询问时,迎面就见两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领头那人身着墨色大氅,面容冷硬迥俊,不似京中儿郎面白如玉,他肤色略深,眼窝深陷,高大身躯走动之间,黑鞶长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曾经的奴隶印记被削掉后,裴觎额间留下一道青色疤痕,让他本就冷硬的长相更添了几分凶悍,他不曾遮掩,反将所有头发都以墨簪高绾露出整张脸来,张扬肆意的无所顾忌。

似是察觉他目光,裴觎抬眼朝着这边扫过来,眼尾凛厉让得谢淮知心头一颤。

“裴侯爷。”

谢淮知连忙起身。

裴觎神色淡漠踩着门槛入了厅内,径直走到上首位坐下,他身上那股子没散尽的血腥味吓得常书脸煞白,而他则是长腿一展,随意撩眼,道:“你找本侯,何事。”

谢淮知脸上绷紧,庆安伯府是世代勋爵,谢老夫人与太后娘娘更是血脉亲缘,平日里他颇得太后看重,旁人见他也是礼遇有加,如同裴觎这般无视冷待实是从未有过。

可谢淮知也明白形势不如人,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且裴觎本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只佯装没看到他冷漠,上前温声说道:“今日谢某叨扰侯爷,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之前舍妹与孙家定亲,实不知那孙侍郎胆大包天,竟敢贪污盐税蚕食民脂民膏,昨日孙家被侯爷所擒,我庆安伯府自是不敢与其牵扯。”

“孙家府中多是不义之财,也不知他们因此谋害多少无辜,伯府实不敢藏私,我今日是特地将之前孙家送给府中的聘礼送交皇城司处置。”

裴觎扫了眼院中摆着的箱子:“既是赃物,应有礼单。”

“礼单自然是有。”

谢淮知既是来皇城司撇清干系,当然早有准备,孙家当初送的那份聘礼有许多都不见了踪影,一时间也来不及找回,他只能补了足额的银钱,命人重做了礼单。

他朝着身旁常书看了一眼,常书连忙取出礼单双手捧着上前。

牧辛接过递给裴觎后,就见裴觎低头扫了一眼,等看清上面的东西后他突然笑了声,指腹摩挲着纸上字迹眸色寒凉。

“谢淮知,你是在戏弄本侯?”

谢淮知连忙抬头:“裴侯爷此话何意?”

裴觎甩了甩手中的纸:“三日内的新墨,沾了梅香的纸,怎么,是孙家秋末就有冬梅,香味弥久不散,还是你觉得本侯蠢得辨别不出字迹新旧?”

孙家是两个月前送的聘礼。

谢淮知脸色瞬变。

一旁的牧辛勾着嘴角:“谢伯爷,你既然知道孙家人进了皇城司,又怎么会觉得他们熬得住刑狱审问,别说是你们家这聘礼,就是孙家送出去的一根头发丝儿那都是已经记录在案的。”

“你们谢家这是贪了孙家赃物,拿这些搪塞我家侯爷?”

谢淮知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裴觎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皇城司早就审问过了孙家还拿到了礼单,他急声说道:“我绝无戏弄侯爷之意。”

“孙家送来的聘礼的确不是这些,是府中妇人贪蠢动了里面的东西,我担心那些都是赃物,便照着市价多了三成补足了银子,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命人查验。”

见裴觎不为所动,谢淮知放低了姿态。

“侯爷,孙家贪蠹,谢家并不知情,我家夫人也是一时贪利才会如此,还请裴侯爷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庆安伯府。”

裴觎原本神情散漫,可听到谢淮知的话后眼神瞬间晦暗。

“你夫人?”

“贱内沈氏,乃御史中丞沈敬显之女。”

裴觎指尖落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本侯听闻那沈氏曾是你妻妹。”

谢淮知脸色瞬间难看:“沈氏的确曾是我妻妹,但如今已是我夫人,当年她年少无知犯下大错,如今亦是我管教不严才会生了贪心,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哦,怎么教训的?”

谢淮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常书就连忙抢先说道:“我家夫人偷拿孙家聘礼,伯爷知晓后已经命人杖责,还将夫人关进了府中祠堂自省......”裴觎疏懒黑眸陡然落下阴影,嗓音凛冽带着渗人的凉。

“牧辛。”

啪!

牧辛闪身上前,手中剑柄狠狠抽在常书脸上,“主子问话,谁准你插嘴?”


常书踉跄着倒退时,满嘴是血。

“裴侯爷这是何意?!”

谢淮知强压着心头惊怒,“我庆安伯府虽然跟孙家有姻亲,但侯爷应该清楚我妹妹不过是新妇,孙家的事情断不可能告诉她分毫,伯府上下对于盐税之案更是一无所知。”

“我夫人的确动了孙家聘礼,可那时候盐税案尚未爆发,如今我已竭力弥补......弥补?”

裴觎朝着身后椅背上一靠,神色疏懒却气势逼人,“孙溢平与两淮盐运使勾结贪墨盐税,只粗算便有七十余万两,孙家久居京城,仗着户部关系欺上瞒下,收买朝臣,疏通盐路关卡蒙蔽圣上,其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两个月前,盐运监官贾岱突然暴毙,留下一册盐税账本,后被孙溢平所获,可是本侯抄了孙家上下所有地方都未曾寻获。”

“谢伯爷觉得,这账本会去了何处?”

谢淮知神色剧变:“裴侯爷,你休想污蔑我伯府......污蔑?”

裴觎轻嗤:“贾岱死后,孙溢平唯恐步其后尘,不敢将账本留在府中,可是交予旁人藏在它处也难心安,更怕有人会如谋害贾岱一样杀他灭口,他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将其藏入聘礼之中送入庆安伯府。”

“孙溢平早命人打探过你们谢家疼爱府中女娘,又让他儿子屡屡在谢家女娘耳边提及婚嫁礼聘之事,谢家女娘不愿丢了颜面自会痴缠将聘礼并入嫁妆让她带回孙家。”

“谢老夫人是太后侄女,谢家女娘得太后青眼,就算有朝一日查到孙家,也断不会有人怀疑到她一个刚嫁进孙家的新妇会将账本藏在嫁妆当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你们庆安伯府太过好颜面,居然另外准备了一份嫁妆来替她撑场面,反将孙家聘礼留在了府中。”

“不可能!”

谢淮知掐着掌心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

谢玉娇的婚事一直是母亲在操持,他只知道孙家送来的聘礼极重。

府中本是打算将那些东西并入嫁妆让谢玉娇带走,可后来母亲却说如此会让人小瞧,觉得伯府家底单薄惹人笑话,所以另外准备一份比之孙家聘礼更加贵重的嫁妆才不失颜面。

谢淮知只当母亲疼爱妹妹随她们去了,万没想到那孙家聘礼里居然装着盐税账本。

孙家简直是想要害死他们!

裴觎看着他如同打翻了染缸的脸,长腿踩着地面起身。

“你今日就算不来,本侯也打算带人走一趟庆安伯府将孙家聘礼带回来,可如今你却说那聘礼没了。”

“谢淮知,这皇城司,你们谢家怕是要走一遭了。”

牧辛突然扬声:“来人!”

外间突如其来的震动,如鼓点落坠人心,穿着轻甲黑靴浑身肃杀的皇城司卫涌了进来,院中那些谢家的下人瞬间被按住拿下,而谢淮知主仆也被长剑横于面前。

“裴侯爷,你别动手,孙家的事我可以解释......有什么解释,去狱中说吧。”

“你敢!”

谢淮知万没想到皇城司一行不仅没将谢玉娇救出来,反而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眼见周围人持剑上前,裴觎更是毫不留情。

谢淮知脸上苍白声色俱厉:“裴觎,你不能动我,我是皇家亲封的庆安伯,太后娘娘是我母亲的姑母,没有陛下的圣旨你岂敢拿我......唔!”

膝窝剧痛,谢淮知闷哼了声就重重跪倒在地。

裴觎长身立在他身旁:“你在威胁本侯?”

“我......”砰!

裴觎抬脚落在谢淮知腿上,就听身下人惨叫出声,他脚下用力一碾,那骨头都仿佛要碎裂似的,疼得谢淮知双眼怒睁,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京城,还没有本侯不能拿的人。”

裴觎眼帘微垂:“送谢伯爷入刑司,好好关照。”

“裴觎,你......”谢淮知刚想要怒骂,就被牧辛眼疾手快地堵了嘴。

裴觎抬脚跨过了他,周围立刻有人上前拖着谢家主仆下去,连带着院中那些满眼惊恐的谢家下人一并带走。

外间雪还在下,只片刻就已在那些箱子上覆上厚厚一层。

寒风吹得厅前灯笼来回轻晃,光雾模糊了夜色,重檐飞梁,复道垂门,交织出皇城司肃杀厚重的絪缊。

牧辛看着站在门前的主子:“侯爷,那庆安伯府......”裴觎:“去谢家拿人。”

谢淮知领着人去了皇城司后,谢老夫人带着人将沈氏剩下的嫁妆整理好,又将库房管事敲打了一遍,这才被人扶着回了裕安斋。

屋中暖意驱散了身上寒凉,谢玉茵快步上前:“母亲,孙家的事......孙家的事你大哥已经去处理了,你往后不准再提。”

谢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

一旁岑妈妈捧着姜汤过来打着圆场:“今儿个这雪越下越大,外间实在是冷得慌,老夫人方才吹了半晌寒风怕是冻着了,奴婢让人备了姜汤,您快喝了驱驱寒气。”

她将汤碗递给老夫人后,这才扭头朝着谢玉茵道,“大小姐,孙家的事牵扯太广,夫人既已认罪,剩下的事情自有伯爷处置,你若多提难免会遭人猜疑。”

谢老夫人喝着手里姜汤,对着蠢笨的长女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这件事情沈氏替你担了,孙家的聘礼也取了沈氏嫁妆补足,但是东西到底在你手上,你给我收干净了尾巴,要是让你大哥发现端倪,你休想好过。”

谢玉茵身子一抖:“母亲放心,我知道的。”

外间有人匆匆进来,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芳华。

“老夫人,祠堂那边闹起来了,今鹊伤得厉害,夫人想要请大夫。”

“一个背主的贱婢,请什么大夫。”

“可是夫人闹的厉害,她说她已经认下罪责给了嫁妆,也任凭老夫人处置,只求老夫人网开一面救救今鹊......”夫人向来冷情,当年那般难堪入府,这四年间无论被怎么训斥责罚都从不求人,可是刚才她看的分明,夫人抱着浑身是血的今鹊哭得发抖,仆妇将她们强行送进祠堂后,那紧闭的门里全是夫人的哀求声。

她求着让人请个大夫,求人救救今鹊。

芳华有些不忍,想要替夫人求个情,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扔来的瓷碗砸了一头一脸。

“你既心疼沈氏,不若去祠堂伺候?”

芳华瞬间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谢老夫人面上冷怒,她好不容易才逼着沈氏认下孙家的事,这个时候让外人入府,万一知道他们杖责今鹊逼迫沈氏,今日所做岂不都白费了?

况且一个贱婢,死了就死了,沈氏还能如何?

“沈氏犯错,禁足祠堂自省,让人看好了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或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半句,所有人都一同问罪。”

沈霜月从没想过谢家会绝情至此,她求到嗓子泣血,求到卑如尘埃,求到折碎了所有骨头剜出了浑身血肉,依旧换不来谢家一丝怜悯。

今鹊伤的厉害,她以性命要挟让谢家请医,可换来的只是门外仆妇的讥讽。

“夫人以为,你这条命有谁在意?”

“老夫人命你禁足,你再闹也没人理你,不过是个爬床害死亲姐的贱人,还真把自己当了伯爵夫人?”

沈霜月手中簪子突然落地,是啊,她这条命除了阿姐还有谁会在意。

谢家不会理会她生死,沈家也不会为她出头,她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过是个偷盗小姑聘礼被人发现后自戕的罪人,谢家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冤枉,父亲母亲也只会因为她觉得羞耻。

“小姐,别,别求他们......”今鹊后背上全都是血,疼得忍不住痉挛,却用力抓着她的手。

“别求他们。”

她的小姐从来都没错,她没有勾引过伯爷,没有害死大小姐,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小姐,她不该低头,不该折腰,她就该是枝头高悬于空的明月不染淤尘。

是他们害她,所有人都逼她…今鹊口中吐出血来:“奴婢,奴婢不要你低头......今鹊!”

沈霜月拼命用手捂着,依旧止不住今鹊口中源源不断溢出的血。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流这么多的血,明明四周昏暗不见光亮,却掩不住那漫开的腥气,手中粘稠,满身血腥,她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血水里,浸入绝望难以挣脱。

今鹊拼命仰着头:“奴婢还记得,当年你捡到奴婢的时候,像极了仙宫里走出来的仙女。”

“奴婢就想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奴婢一定要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咳!”

血水压住了咽喉,今鹊疼得声音都仿佛要断掉,却只用力拽着她衣袖,“奴婢不疼,你别为奴婢低头,小姐没错…你别说了,别说了!”

沈霜月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她以为只要自己忍着让着,就能弥补阿姐的死,她以为只要诚心守着阿姐的遗愿,守着伯府和意哥儿,就能让他们淡忘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过错。

可是她忘了,她在所有人眼里早就是罪人,她就是那不见天日的蛆虫,是见不得光亮的鼠蚁,只配在烂泥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害死了阿姐罪该万死。

可是今鹊不该!

感觉怀中的人气息渐弱,沈霜月眼神突然落在不远处那高摆着的龛台上,伸手将怀中的人放了下来,满是踉跄地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谢老夫人好不容易才缓了一口气,谢淮知还没回府,她也睡不踏实,加上谢玉茵担心孙家的事不敢回府,母女俩索性说起了夜话。

谢玉茵有些担心:“母亲,你说孙家那事沈氏会不会改口?”

谢老夫人端着炖的粘稠的雪耳羹:“改口又如何,东西是在她庄子里找到的,库房的管事也咬死了她,她当着你大哥的面亲口承认是她取了孙家聘礼,就算后面改口也没人信她。”

“可是......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老夫人没好气地看她:“沈氏聪慧,我们不过是打了她一个措不及手,可事后她未必想不到是你,等明日我会让人将意哥儿接回来,有意哥儿在,沈氏再气再怨都会忍了下去。”

沈氏对谢家若说是愧疚,那对上沈婉仪留下的谢翀意便是彻彻底底的亏欠。

她欠意哥儿母亲一条命,对意哥儿的要求从不会还口,只要有意哥儿在,无论他们做什么,沈霜月都会好好守着伯府,守着她那伯夫人的位置。

所以岑妈妈满脸慌乱的进来说沈霜月火烧祠堂,砸了祖宗牌位时,谢老夫人是错愕的。

她打翻了桌上的雪耳羹,领着谢玉茵匆匆赶到祠堂时,就瞧见那敞开的大门里满地狼藉。

供奉的檀木长桌上起了火,祠堂里悬挂的绸幔堆在上面,那龛台上因扯了摆放的木架零碎倒了一片,火势熊熊染红了本来昏暗的祠堂,沈霜月抓着块黑漆漆的牌位放在那团点燃的火上。

谢老夫人目眦欲裂:“沈氏,你在干什么?!”

沈霜月拿着牌位抬头,见来人后轻声道:“母亲来了。”

谢玉茵看着祠堂里的大火忍不住尖声道:“你个疯子,你居然敢砸了谢家先祖牌位,还火烧祠堂…”她扭头就朝着门前仆妇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周围下人就想上前,沈霜月手中牌位朝着火上一递,那火光之下露出牌位上金粉融墨的字迹。

“站住。”

谢老夫人颤声厉喝:“不准过去!”

“母亲......”谢玉茵扭头就想说话,岑妈妈拽着她的手开口:“大小姐,夫人手里是老伯爷的牌位。”

庆安伯府祠堂里供奉的多是伯爷这一脉的亲眷,往上是谢淮知的祖父,曾祖,往下是伯府嫡系女眷,谢老伯爷的牌位自然也在里面。

往日这些牌位工工整整摆放在供桌龛台之上,可如今凌乱倒了下来,谢老伯爷的牌位更是被夫人抓在手上。

火苗舔砥着那牌位边缘,她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安静看着外面,而她手中若是一松,那牌位就会瞬间被大火吞没。


“你这个疯子,疯子!”

谢玉茵满是震惊地看着祠堂中的女人,她身上衣裙染了血,火光照耀下发丝凌乱面容苍白。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沈霜月,你敢烧了我父亲牌位,我大哥饶不了你!”

“他什么时候饶过我?”

沈霜月在火光之下抬头,轻柔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令人发颤的寒意。

“自我嫁进谢家之后从不敢有半丝懈怠,孝敬婆母,善待幼妹,这府中上下我人人照拂,恨不得剜出血肉滋养,可是你们何曾对我有过半丝善意。”

“四年前我罪有应得,所以我不怨恨你们苛待,我害得阿姐丧命,也愿意承受一切以求心安,可是母亲,孙家的聘礼当真是我拿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如斧凿砸入人心间,目光落在谢玉茵身上时。

明明那双清泠眼眸里不带半丝情绪,却让谢玉茵心头发颤忍不住退了半步。

“你,你在胡说什么!”

谢玉茵色厉内荏。

沈霜月见状讥讽勾唇:“是不是胡说,你当比我更清楚。”

她抬眼看向谢老夫人,“我不想追究孙家事,也不问那些东西去了哪里,左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的糊涂官司,母亲想要袒护谁我不愿深究,但是母亲也该明白。”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谢老夫人只气得手都发抖,其中还藏着一丝难掩的惊惧。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冒犯过,就算是沈婉仪在时也是对她恭恭敬敬,更何况是入府四年唯唯诺诺、处处依顺的沈霜月。

可是此时对着她那张脸,对上她冷静犹如深潭的眼睛她却是生出些忌惮来。

谢老夫人脸色阴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昇阳丹。”

谢老夫人眼皮子一跳,就听祠堂里声音传来。

“一年前我曾替母亲求来两颗救命灵丹,一颗用以救了母亲性命,一颗还在你手里,还请母亲还给我救今鹊。”

去岁入夏时,谢老夫人突染恶疾,满京城的大夫看了都只摇头说她性命难续,就连太医署的人也只让谢家准备丧事,是沈霜月听闻奉安有一神医,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千里迢迢赶了过去。

她费尽心思才从神医那里求得两颗灵药,赶回京城时谢老夫人只剩下一口气,是服了药后才好转过来。

谢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沈霜月居然想要将药拿回去,还要用来救一个贱婢,那可是救命的东西!

“你若只是想救今鹊,我可以命人给她请最好的大夫......我只要昇阳丹。”

今鹊被那杖箸打断了骨头,流了太多血,寻了大夫也未必能保住命。

“可那昇阳丹不在我这里......是不在,还是舍不得?”

沈霜月太清楚谢老夫人的性子,自从那次重病之后她就格外惜命,寻常稍有风寒都会寻医问药小心将养着,那救命的灵药更是一直随身带着,连夜里睡觉都不曾离身。

“听闻人死之后会入黄泉,当年老伯爷力排众议迎娶身为魏家庶女的母亲入府,与您相濡以沫数十年,想必您也不愿老伯爷在地下不得安宁。”

她拿着牌位靠近火中,手指被火燎得通红,连牌位都变得滚烫。

见谢老夫人脸色难看却依旧迟疑不肯拿出东西,沈霜月勾起一抹讥讽。

“看来在母亲眼里,老伯爷也算不得什么。”

她抬脚踢了一块裹着布料的龛木进火里,顿时漫起无数火星,火势大有烧到那后面高台上的凶猛,而沈霜月更是抓着手里牌位作势朝着火中一扔。

“住手!!”

谢老夫人脸上铁青,她可以不在乎死去的人,可她不能不管生人。

当年她是魏家庶女,在府中并不得看重,那时候的魏家还不如现在鼎盛,谢老伯爷因战功封爵颇得先帝看重,更是京中贵女眼中的香饽饽,他的正妻之位根本轮不上她这个庶女。

谢老伯爷力排众议娶了她,在她入府之后更只有一位姨娘,膝下除了她的三个孩子就只有一个庶子。

满京城谁不知道谢老伯爷对她情深意重,她今日若是不管沈霜月,任由她火烧牌位毁了伯府祠堂。

谢氏宗族的人第一个饶不了她,就连谢淮知也会怨她,她多年积攒的好名声更是会毁于一旦。

“我给你就是!”

谢老夫人扯下腰间香囊就想扔给身旁膀大腰圆的仆妇,却被沈霜月拦住:“麻烦母亲亲自喂今鹊服药。”

“你......”谢老夫人看了眼躺在沈霜月身旁不远的今鹊,只气得胸口都疼,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抬脚朝着祠堂里走去。

等到了今鹊身旁,谢老夫人从香囊里取出那救命灵药时手都在发抖,可是沈霜月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强忍着心疼倒出收存极好的药丸,用力塞进今鹊满是鲜血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只片刻后,原本都快没了生息的今鹊突然仰头剧烈咳了起来。

她嘴里有血,人也难受地呻吟,可胸口起伏却变得强劲,就连刚才比纸还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霜月喜极而泣:“今鹊......”砰!!

一道黑影从祠堂边角朝着沈霜月扑了过来,她整个人朝后一仰撞在高台上,那上面本就摇摇欲坠的牌位稀里哗啦地砸落在地上。

岑妈妈死死摁住沈霜月的胳膊急声道:“来人,快来人!”

祠堂前的人蜂拥而入,沈霜月手里的牌位被人夺下,身后的人灭火的灭火,捡牌位的捡牌位。

谢老夫人则是大步走过来就狠狠一巴掌甩在沈霜月脸上:“你这个贱人!”

憋屈了一整晚,她整个人都快气炸了,那没了的救命灵药更是让她恨不得弄死眼前人。

谢老夫人满是怒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爬了我儿子的床才嫁进我伯府的无耻之人,一个连娘家都容不下你的贱妇,你居然敢火烧祠堂要挟我?

你就没想过这一把火我能要了你的命!”

沈霜月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谢老夫人却犹不解气,她抓着她刚才拿牌位的手就朝着一旁坍塌的火堆上用力按了过去。


夜里风雪大了起来,房后的柿子树都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屋中错金螭兽香炉中香雾冉冉,床上的人睡得不甚安稳,抓着被角时眼睫不断颤动。

“…你怎么就这么下贱,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什么要勾引你姐夫,他是你姐姐的夫君,你就这么不甘寂寞?”

“你居然借着照顾你姐姐爬了你姐夫的床,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沈霜月,我们沈家没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沈霜月,你怎么不去死!”

大雨滂沱,她衣衫凌乱地跪在雨里,所有人都居高临下看着她丑态。

她一遍遍地哀求着,一遍遍地说着“不是我做的”,可是没有一个人信她,所有人都指着她骂她,恨不得她去死。

她用簪子扎进了颈侧几乎丧命,是姐姐拉住了她的手。

“阿月,姐姐相信你,姐姐信你没有做过那些,可是姐姐活不了了。”

“姐姐求你,求你嫁进伯府,求你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保全沈家名声还有意哥儿,阿姐求你......”......“夫人,夫人!”

沈霜月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就对上今鹊慌乱焦急的脸,她有些恍惚的哑声问:“怎么了?”

“夫人,孙家出事了!”

今鹊撩着帐子急声道:“孙侍郎涉嫌贪污盐税,皇城司的人把他给抓了。”

沈霜月浑噩的脑子瞬间惊醒:“你说什么?”

今鹊道:“是真的,昨天夜里皇城司突然动手,是定远侯带人去抓的人,孙家所有人都下了狱,就连二小姐也被抓了。”

“伯爷已经赶去皇城司了,大小姐也回来了,现在外面闹得厉害,老夫人让你过去。”

沈霜月连忙起身:“快,替我更衣。”

今天本来是谢玉娇三朝回门,府里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孙家居然会突然被下了狱。

沈霜月匆匆收拾妥当,抱着手炉前往老夫人的裕安斋,一边朝着身旁问:“伯爷可有送消息回来?”

今鹊低声道:“还没有,不过夫人,那盐税案都查了多久了,之前孙侍郎也一直没事,这次会不会只是个误会?”

沈霜月心中却发沉,孙溢平虽说是户部侍郎,可现任户部尚书即将告老,他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尚书,要是没有实证怎么可能直接满门下狱。

更何况她本就一直觉得孙家有些问题。

孙溢平出身只是寻常,是科举高中才入了朝堂,孙家家无恒产,其妻女亲眷却出手格外阔绰,以前几次交集时都看得出他那几个子女挥金如土。

朝中陛下、太后争权已久,下面皇子又都长成,户部是人人都盯着的肥肉。

两家刚开始议亲时,她就曾隐晦提醒过老夫人孙家那长子并非良配,可是老夫人却只觉得是她嫉妒谢玉娇婚事,想要坏伯府好事。

谢玉娇更是生怕有人抢了她嫁入将来尚书府的好机会,不顾婚事未定,就跟孙家长子私会往来,这婚事到了后来不定也得定。

这次孙家贪污若是坐实,说不定会牵连他们府里,她不在乎谢家人如何,但如果庆安伯府出事,意哥儿怎么办?

她答应过姐姐要护他周全。

沈霜月脚下一停:“今鹊,你别同我去裕安斋了。”

“你去我箱笼里将那套鸳鸯衔碧玉花枝纹的冠饰取出来,拿着去一趟肃国公府找国公夫人,就说我听闻郑七小姐即将及笄,送给她添礼。”

她大半年前曾意外救过肃国公夫人,这事一直无人知道,肃国公是陛下身边近臣,此时她去给她女儿添礼,肃国公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孙、谢两家只是姻亲,谢玉娇又刚嫁过去不过三日,肃国公若能稍稍进言,谢家只要自身清白,这事情就牵连不到他们。

今鹊皱眉:“可是小姐,那冠饰是你最喜欢的。”

“再喜欢也是死物。”

沈霜月眸色冷淡,意哥儿还没长大袭爵,伯府和谢淮知都不能出事,她说道:“快去吧,见到国公夫人后不必多言,送了东西就回来。”

见今鹊离开,沈霜月轻叹了声才继续朝着裕安斋去。

那裕安斋在府中东面,霜序院在西北角,沈霜月每日前去请安都得走小半柱香的时间,外面大雪还在下着,身上加厚的斗篷都裹不住风寒,昨夜受凉后的脑子更是隐隐作痛。

她抱着手炉刚绕过回廊,还没到裕安斋,就先撞上了脸色难看的谢淮知。

“伯爷。”

谢淮知看着身前行礼的女子,见她如往日温顺,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她被衣领遮掩住的脖颈,只一瞬就挪开。

“我正要找你。”

沈霜月起身:“可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你知道了?”

“妾身听说了些,但不详尽,听闻伯爷去过皇城司了,事情如何?”

谢淮知一听“皇城司”三字脸上就陡然阴沉:“皇城司那边是奉了陛下旨意,孙家的事也没有转圜余地,定远侯已经查到实证,孙溢平和盐税贪污脱不了干系。”

“那玉娇…玉娇也下了刑狱,我想要见她一面都被挡了回来,皇城司的人说孙家案子没有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霜月眉心紧蹙:“可玉娇是新妇。”

谢淮知沉着脸:“新妇也是妇,皇城司是按律锁拿孙家的人,她和孙庆拜了堂。”

这事本就在两可之间。

皇城司愿意高抬贵手,谢玉娇自然无罪,可如果较真追究,她也的确算是孙家人。

原本都是勋贵朝臣,遇到这种事情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奈何抓人的是裴觎。

那裴觎原是罪奴出身,身份卑贱至极,后来投了军营一路厮杀爬上高位。

一年前蛮族犯境,业朝大军惨败,主将逃亡边城告破,是裴觎力挽狂澜率兵突袭入了蛮族后营,生擒蛮族大皇子逼他们撤军才保住了边城。

一朝功勋滔天,回京后裴觎就被陛下赐封定远侯之位。

景帝对他异常看重,将皇城司交到他手里,而裴觎替景帝监朝堂,肃清污吏,铲除心怀异己之人,回京不过短短半年,死在他手里的朝臣就不计其数。

那人性子阴晴不定,也格外不近人情。

他如果不肯松手,谢玉娇别想脱身。

谢淮知想起他去皇城司时被拒门外,就气恼。

“孙家那边罪证确凿,只是因为盐税案还没彻底查清才暂时收押狱中,那个裴觎就是个疯狗,我怕他会咬上谢家。”

“盐税案滞污已久,孙家既是主谋之一,我们跟他们联姻本就遭人揣测,皇城司既然要严查,那与孙家任何交集都会成为罪证。”

谢淮知说道:“你管着府里中馈,我来找你是想拿回孙家的聘礼,还有他们之前送过来的那些东西。”

沈霜月闻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伯府和孙家联姻,孙家送来的聘礼格外厚重,那时还以为是孙家人对谢玉娇的看重,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烫手山芋。

眼下孙家落罪,但谢家和盐税案无关,谢淮知是想要主动撇干净关系,将孙家的“赃物”送去皇城司。

谢淮知说道:“事情紧急,现在就去取。”

沈霜月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谢淮知就去了库中,可刚一开口说要取孙家聘礼,那管事的脸瞬间就白了。

“夫人,那孙家的聘礼不是被您的人取走了吗?”

沈霜月震愕:“我什么时候取过聘礼。”

那管事扑通跪在地上:“一个月前,您说您手头缺些银子,派人过来拿了孙家的聘礼,除了三牲海味和酒水茶果,现银和首饰取走了大半。”

沈霜月怒斥:“你胡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碰过孙家的聘礼,当初孙家将东西送过来后,她就直接让人送进了库中收存起来。

原本谢玉娇出嫁时要将那些聘礼当作陪嫁一起带出门,可是谢老夫人说她对谢玉娇婚事不够看重,而且孙家送过来的银子也不够压箱底。

她便将那些聘礼留了下来,另外花费巨资替谢玉娇准备了嫁妆,这些聘礼放在府中当作谢玉娇将来的退路,可如今却说她将聘礼取走了。

沈霜月扭头就撞上谢淮知满是怀疑的神色,她皱眉说道:“伯爷,我没碰过孙家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淮知说道:“府中中馈是你在管,库房钥匙在你身上,你说你不知道?”

沈霜月解释:“中馈的确是我在管,但是钥匙不止我有,母亲那里也有一份,她也能够动用库中的东西。”

“你是说母亲动了孙家的聘礼?”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府库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擅拿,眼下孙家事要紧,那聘礼被人取走,母亲那边或许知情,不如先找母亲问一问......绝无可能!”

谢淮知声音陡然高了几分:“我伯府什么东西没有,母亲怎么可能会贪图孙家那些聘礼。”

沈霜月头本就隐隐作痛,再听他这般是非不分也不由生了怒气。

“母亲是不缺那些,难道我就缺?”

她是声名狼藉,被沈家厌弃,可是当年因为对谢家有愧,她入府时沈家也是给了丰厚的嫁妆的,她什么时候缺过银钱?

她努力耐着性子说道:“这几年我虽然管着中馈,但是库中管事皆是母亲院子里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惊动裕安斋拿走孙家那么多东西?”

谢淮知闻言顿时盛怒:“你的意思是母亲拿了那些东西污蔑你?”

“我没有。”

沈霜月觉得他胡搅蛮缠:“伯爷,我只是与你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厌恶我,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承认,库中钥匙不止我有,东西丢了谁都逃不掉责任,母亲自然也是......你闭嘴!”

谢淮知厉声道:“我说了母亲绝不可能动孙家的东西,你休得诋毁她!”

“是我诋毁,还是伯爷心虚?”

沈霜月额头跳动着抽疼,人也失了耐性,“孙家麻烦近在眼前,我也只是想要尽快把东西找回来,母亲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跟我对质。”

“可是伯爷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东西真的是母亲拿走显得你不辨是非偏心自负,还是怕栽赃不到我身上......啪!”

谢淮知抬手就朝着她打了过去,就见她踉跄撞在身后柱子上,本是明艳的脸上狼狈至极。

她唇边见了血,红着眼抬头看他。

“我看你简直就是死性不改!”

“我不让你对质是为了谁?

你当年强行嫁进来母亲已经厌你至极,这几年你不择手段又心思歹毒,你还敢叫嚣跟人对质,居然还敢骂我。”

谢淮知怒极,当年也是这样,沈霜月顶着这张芙蓉娇面天真乖巧地叫着他姐夫,痴缠着入府陪伴有孕的婉仪,可后来却给他下药,活活气死了她亲姐姐。

婉仪一尸两命,她却嫁进了伯府。

后来入府几年,她接连生事,不是害玉娇摔伤,就是害玉茵流掉了孩子,就连母亲那里也被她屡屡顶撞,拿苦肉计陷害。

要不是他看在婉仪死前苦苦哀求,她早就被乱棍打死沉了塘,可如今居然还敢骂他。

谢淮知对上她满是讥讽泛红的眼只觉怒火冲头,是她强行攀缠上她,居然还有脸叫嚣。

他甩袖寒声道:“不知感恩的东西,来人,把夫人关进祠堂!”


春色绮帐,醉面锦缬,支摘窗外大雪覆了满院。

屋中倒塌的屏风砸在了浴桶上,里面水浪摇晃四溅。

沈霜月匆匆裹上的衣裳遮不住腰线玲珑,半湿长发披散着,雪白肌肤在摇晃烛影下格外靡艳......
火焰穿透手臂血肉模糊,皮肉被烤焦的地方刺疼入骨,沈霜月咬着唇惨哼出声,细密冷汗自额间滚落时,一张脸瞬间失了色。

她疼得身子痉挛,抬头却冷静:“我的命是不值钱,可是母亲若在此杀了我,总要给外面人一个交代。”

“伯爷去交还孙家聘礼,皇城司未必就能罢休,还有沈家,我父母兄长虽然厌恶我,可我依旧是沈家人,我今夜为何入这祠堂,为何火烧祖宗牌位,为何暴毙府中,您说得清楚吗?”

“庆安伯府上下仆妇数百,除非老夫人能杀尽了,否则哪怕有半丝消息走漏,我父亲和沈家人也定会追查到底。”

不是为了她的清白,也不是为她讨回公道,只是为了沈家名声和族中那些还没出嫁的女娘。

沈家绝不可能担了这恶名。

谢老夫人听懂了沈霜月的话,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你以为我怕?”

“您是不怕,可其他人呢?”

沈霜月嘴边溢出血,手臂上烧伤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刺骨。

“孙家被抓之后,他们送出的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我不知您是用什么法子将东西放进我陪嫁的庄子里,但您和伯爷既然拿我嫁妆补足,就说明那些东西早就被人花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活着自然能担了那些东西的去处,可我死了呢,母亲就确定你想要袒护的人能担得起沈家深查?”

谢老夫人死死看着沈霜月,心头颤动时手中忍不住蜷紧。

她从未想过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沈家次女居然这么能言善辩,而她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心底,叫她将刚才想要直接将人弄死在这祠堂里,再假装她畏罪自戕的想法彻底掐死。

当年沈家因为沈霜月的事对他们心有亏欠,这几年对庆安伯府处处照顾。

沈敬显身为御史中丞,在朝中地位极为特殊,沈氏一族颇有实权,有他照拂谢淮知才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连晋数阶,领了正四品的武职。

沈霜月活着,以沈家对她的厌恶,知道她偷盗孙家聘礼火烧祠堂,只会对她越发厌憎,届时他们若松口愿意息事宁人保全沈家名声,他们定不会多做追究,还会因有愧于谢家。

可如果沈霜月死了,必定要给外面一个说法,那今日恶名便会传遍京中。

沈家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到时为了府中子侄前程也定会严查此事,而谢玉茵之前行事根本就不谨慎,他们将东西弄去沈霜月陪嫁的庄子上也极为匆忙。

万一沈家查出个什么来,必然会跟庆安伯府翻脸。

“你以为你说这些母亲就能饶了你?”

谢玉茵看着自己母亲居然被沈霜月吓住,恶狠狠地说道:“母亲,您就算不能杀她,也该好好教训她。”

“她今夜拿父亲牌位要挟你,之前还蛊惑着大哥替她说话,谁知道她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她不过就是仗着那张狐媚子的脸。”

“我看不如划花了她这脸皮,再一碗毒药弄哑了她,我看到时候她还能说得了什么!”

谢老夫人目光闪动。

谢玉茵捡起地上一截断木就抵在沈霜月脸上:“你说,等你没了这张脸,又因为坏事做尽被送去了家庙,沈家还会不会管你死活?”

明明被迫仰着头浑身狼狈,可近在咫尺的脸依旧让谢玉茵嫉妒。

明眸善睐,皓齿琼鼻,仿佛老天爷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她,衣衫凌乱间楚楚可怜,那贴着几缕发丝格外苍白的脸,依旧美的惊人。

她睁大了眼羽睫颤抖时,眼尾通红,那额间滚落的汗珠都带着糜艳。

谢玉茵满是嫉恨地掐着她脖子,将断木尖锐对准了她:“沈霜月,等毁了你这张脸,毒哑了你,我就送那贱婢下去给你做伴!”

满是恶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尖锐断木高高抬起就朝着她脸上划了过来。

沈霜月猛地闭眼想要躲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感觉到疾风而至,仿佛有什么刺破肌肤,可还没等到脸皮被划破的剧痛传来,就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抓着她的人像是受惊力道松开,沈霜月连忙侧过头去,脸上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谢老夫人吓了一跳,顾不得这边直接朝外走了两步:“出什么事了?”

“是前院,好像是府门那边。”

岑妈妈朝外张望了眼,刚才那响声是从前院传过来的,她刚想命人去查看出了什么事,就看到本来还黑漆漆的前院方向突然被火光照亮,隐约有震动、呵斥传来,还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庆安伯府,你们......啊!!”

“杀人了!!!”

外间尖声厉喝戛然而止,随即便是惨叫,似是有人持火把闯入了府里。

甲胄铁靴碰撞的声音让地面都震动起来,如同重鼓敲击凌乱而又有序,似是快步朝着这边靠近,前院光亮的也朝着这边快速漫来。

“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谢老夫人急声道。

芳华快步朝着外间跑了出去,还没出远门就撞上了外间急奔过来的管事。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皇城司的人闯进来了!”

“你说什么?”

谢老夫人满眼错愕,大半夜的,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他们府里?

只还没等她问,那管事就急慌慌地说道:“他们说伯爷跟孙侍郎勾结,借着下聘纳礼,私藏盐运贪污的账本,还说伯爷私换了孙家脏物,以金银贿赂皇城司妄图替孙家遮掩,他们是来捉拿要犯的。”

“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皇城司来了好多人,金吾卫把整个府里都围了起来,门房将人拦在外面想要先进来通传都不行,他们说府中人会转移罪证,直接砸了府门就强闯了进来。”

那管事吓得浑身发抖:“那些金吾卫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入府之后只说奉命捉拿私藏孙家东西的人,我们不过呵斥了一句就动了手,外院的护卫拦不住他们,人已经朝着祠堂这边来了......”那哪里是上门拿人,分明是要人性命!


裕安斋里,谢老夫人久不见儿媳过来,脸上满是不悦:“沈氏怎么还没过来。”

伺候她身旁的岑妈妈低声道:“夜里风雪大,外面天也还没亮透,夫人可能走得慢些,老夫人您别急,奴婢出去看看。”

谢家长女谢玉茵早几年就已嫁出去,是听说孙家事才匆匆赶回来。

见岑妈妈出去后,她坐在椅子上冷哼了声:“什么走得慢,我看她就是贱人矫情。”

“她嫁进府里四年,日日请安的,怎么还会怕天黑路滑,母亲你就是太纵容她了,才让那狐媚子越发不知道规矩。”

她想起沈氏那张脸就觉得膈应。

明明同样是成婚四年,她皮肤糙了,身材不如从前,那沈氏却依旧美貌惊人,还记得上次回来见到她时,她那张脸一如往日肌若赛雪,一身皮子更是如剥壳的鸡蛋白得晃人眼睛。

时下女子奉行纤细柔弱,那沈氏却曼妙丰腴,颊边莹润似少女,偏偏眉眼又潋滟勾人无边风情。

那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哪怕穿得再素,都靡艳得像极了勾人的妖精。

下贱胚子!

谢玉茵还记得那天她夫君瞧见沈氏时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就骂道:“那狐媚子指不定昨夜干了什么龌蹉事…胡诌什么。”

谢老夫人斥道。

谢玉茵不满:“我哪有胡诌,我都听下人说了,昨天夜里她勾了大哥去她房里,您瞧瞧她那张脸,生来就是惯会勾引男人的,谁知道大哥会不会被她迷了去。”

“行了!”

谢老夫人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我看你这张嘴是越发不把门了,什么话都说!”

昨天夜里霜序院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她虽然不喜欢沈氏,但也不想长子为此被人议论,更何况现在孙家被抓,小女儿也被连累下了狱,她哪有心思听长女掐酸的话。

屋里母女俩闹的不快,外面岑妈妈回来。

门前大红色毡帘被掀了开来,她快步入内就说道:“老夫人,霜序院出事了,夫人被伯爷送去了祠堂。”

谢玉茵顿时幸灾乐祸:“那贱人进祠堂了?”

谢老夫人横了她一眼,这才沉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淮知怎么让她去那儿?”

岑妈妈回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为了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僵。

岑妈妈没注意到,只继续说道:“孙家出事后,二小姐就被牵连,伯爷去了皇城司想要救二小姐出来,结果被拒之门外。”

“那定远侯有意深究孙家的事,伯爷怕牵连咱们府中,想要将孙家的聘礼还有往日送来的那些东西交还出去,谁知那些东西却被夫人擅自用了。”

谢老夫人眉心紧皱:“沈氏用了娇娇的聘礼?”

岑妈妈点头:“孙家聘礼没了,伯爷动了大怒打了夫人,还将人送去了祠堂,只是夫人咬死了说她没拿孙家的东西,还说是老夫人拿的…她放肆!”

谢老夫人动了怒:“她居然敢攀诬我?”

那孙家的聘礼是留给小女儿的,她怎么可能去动过那些东西,府中中馈也一直都是沈氏在管,不过怒气之下谢老夫人也是满心疑惑。

沈氏性子清高,从不屑于后宅手段。

府中这些年底子单薄,她寻了借口将中馈给了沈氏后,沈氏因着前儿媳的死贴心贴肺照顾府中上下,拿着嫁妆贴补府里,就连娇娇出嫁的东西也是她给准备的。

她怎么会去动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还坐在一旁看热闹,此时却是脸色有些不对,眼见谢老夫人生疑,她连忙抓着帕子起身说道:“母亲,府里既然出事了,那我先走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谢老夫人叫住她:“你天不亮就过来,闹腾着你妹妹的事连累你被夫家怪罪,不等你大哥过来问问情况…”谢玉茵连忙道:“不用了,大哥向来疼我们,玉娇的事情他肯定会处理好,而且我突然想起徐家那边还有事情,得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再来看母亲。”

不对劲。

谢老夫人微眯着眼,她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一贯的跋扈泼辣,稍有不顺心就闹得鸡飞狗跳,她什么时候这么识大体了?

“你在慌什么?”

她突然问。

谢玉茵撑着笑:“母亲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慌的......谢玉茵!”

谢老夫人声音陡沉,“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

想起刚才岑妈妈的话,还有谢玉茵一前一后的变化,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谢玉茵曾跟她讨要过库房钥匙,说是要去取一方端砚送给她公公当寿礼。

谢老夫人心中一咯噔:“孙家的聘礼是不是你动的?”

“不是我!”

谢玉茵嘴里虽然否认的快,可脸上的慌乱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的是你。”

谢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你是疯了不成,居然敢动你妹妹的东西,还栽赃到沈氏头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谢玉茵吓得脸发白:“我没有…还敢狡辩,是不是要我让你大哥过来审你?”

“别!”

谢玉茵慌了神:“母亲别叫大哥,我,我没想栽赃沈氏的,我就是手头有些紧才借用了一些,那孙家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徐家家底不如孙家,府里就是个表面光,她夫君虽是家中嫡子,上面却还有两个哥哥。

那日拿了府库钥匙,她原本只是想取一点伯府私藏让夫君拿去讨好上面的人,好能换个实权将来继承家业,谁想就瞧着闲置在那的孙家聘礼。

听管事的说,府里单独给谢玉娇准备了嫁妆,孙家的东西也不打算动用,她这才起了心思。

“母亲,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要帮帮徐至,他要是不能往上爬就只能一辈子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没权没势被人耻笑。”

“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帮帮我,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

大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本就看不上徐至,要是知道她偷了家里的东西给徐家用,他不会饶了她的。

谢老夫人气的脸皮都哆嗦,抬手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你个糊涂东西!!”

“母亲…”谢玉茵扯着谢老夫人衣摆哭的厉害,谢老夫人又气又怒,用力甩开长女的手只恨不得能打死她,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来回走了几步,才扭头怒道:“孙家的聘礼你用了多少?”

谢玉茵哭哭啼啼:“金银用了一些,还有玉瓷头面和珠宝首饰,也取了一半带回了徐家,好些都被徐至拿去送了人。”

“剩下的呢?”

“剩下的怕被人发现,和那些书册字画放在城西别院,我看你胆比天大,你还知道怕?!”

谢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好不可怜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说道:“从今天起,你给我闭紧了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是大哥…你大哥既然认为东西是沈氏拿的,那就坐实了它。”

谢老夫人眼底冷沉,终归沈氏只是个外人。

谢家祠堂入冬后就阴冷潮湿的厉害,沈霜月被扔进去后大门就被重重关上,原本只隐隐作痛的头抽疼剧烈起来,四肢百骸也酸乏的厉害,身上衣裳根本裹不住半丝寒意。

她坐在龛台前的蒲团上,望着高台上的牌位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发热了。

难怪身子难受的厉害。

脸上被打过的地方肿了起来,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只觉得这伯爵夫人当的狼狈又窝囊。

当年谢家因她成为京中笑柄,姐姐又因她而死,这四年来她一直在尽力弥补,想要做好伯府主母该做的一切。

她照顾府中上下,忍着他们所为,她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就算无法跟谢淮知成为恩爱夫妻,也至少能够相敬如宾。

可是他从来都不肯信她。

三年前谢玉茵小产,是她推的。

两年前谢玉娇摔伤,是她害的。

就连谢淮知自己醉酒入了她房中,也是她故技重施不要脸的无耻下作。

沈霜月有时候想着她倒不如死在了四年前,这样也不用背着姐姐的命活的这么累。

祠堂里不知外间天日,冷冰冰的地面冻得人浑身麻木,她委顿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两个仆妇快步进来,抓着沈霜月就拖拽了出去,然后压着她本就受伤的膝盖重重落在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

谢淮知抓着个盒子就朝着她扔了过来,那锦盒砸破了她脑袋,盒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说你没拿孙家的聘礼,那为什么在你的庄子上找到了聘礼单上的东西?!”

身上衣裳沾了雪,细盈盈的腰肢仿佛承受不起身子的重量。

沈霜月额前被砸的鲜血流淌,敛眸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张口时声音嘶哑极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拿的,我也从未曾见过。”

“你还想狡辩…我没有!”

沈霜月也不知道是染了血还是因为身体太痛,说话时气息不足:“我和沈家虽然不睦,但入府时的嫁妆并不少,孙家的聘礼固然贵重,但我明知你们厌我防我,我又怎么可能去动。”

她喉间疼得厉害,脑子也晕眩,撑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我可以发誓,我若是拿过孙家的聘礼,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的誓言要是有用,四年前你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谢淮知一句话就让沈霜月倏然白了脸,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黑怒的眼眸中满是血红。

谢淮知被她眼底惊怒怨恨吓了一跳,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老夫人就已经被人扶着到了近前。

“你还想狡辩?”

谢老夫人怒声道:“我以为淮知冤枉了你,劝着他命人搜查,可是查来查去却在你陪嫁的庄子里找到这些东西。”

“我原想着你只是一时贪心,孙家的东西没了想办法补足就是,可是你撒谎成性,死不悔改,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谢老夫人满是失望地看向谢淮知:“沈氏这几年屡屡犯错,你念着婉仪每每都只是小惩大戒,却不想这般纵容只让她得寸进尺。”

“当年她害死了婉仪我以为她会悔改,却不想如今又闹出孙家事,若再这般让她顽劣下去,早晚会祸害我们谢氏全族。”

谢淮知想起故去的亡妻,想起那些从沈氏庄子里搜出来的聘礼,忍不住沉了眼。

“沈霜月,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

沈霜月被人按在地上不肯低头:“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认,那些聘礼是有人栽赃…好好好!”

谢老夫人怒道:“你看看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她这是知道你顾忌沈家和婉仪,知道她是伯府主母你不敢真伤了她,可孙家才刚出事她就让她丫鬟偷偷出府,不是心虚是什么。”

谢淮知想起刚才抓回来的那个霜序院的丫鬟,还有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贵重物件,眼中阴云密布。

“来人,把今鹊带上来。”

下面人拖着个绿裙丫鬟上前,沈霜月见她被堵了嘴朝着自己这边呜呜叫着,脸色一变,“你们想要干什么?”

谢淮知寒声道:“自然是严惩背主的丫鬟。”

“你行事轻佻,屡屡犯错,身边的丫鬟没尽到规劝之责,当年你下药害死婉仪是身边丫鬟唆使,如今又行偷盗,定也有她一份。”

“你既然不肯认错,那就由她替你受过。”

谢淮知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脸上仿佛凝了层寒霜。

“把今鹊拉过去给我打!”

“不要!”

沈霜月不在意自己如何,可万没想到谢淮知会怪罪今鹊,她稳不住脸色就想上前阻拦,“今鹊没有背主,她是奉我命出府去替玉娇周旋,她没挑唆…还愣着干什么!”

谢淮知用力抓住沈霜月,全然不顾她口中嘶喊:“还不拖过去。”

祠堂前那两个仆妇拖着今鹊到了院里,将人按在了行刑的长凳上。

沈霜月眼里通红,抓着谢淮知衣袍:“伯爷,伯爷你不能这么做,今鹊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伤她......打!”

谢淮知一声令下,厚厚的宽杖重重落在今鹊身上。

今鹊疼得脸上扭曲起来,哪怕堵了嘴也能听到喉间抑不住的惨哼。

沈霜月红着眼就想扑过去,却被谢淮知用力按住。

下颚被狠狠掐了起来,她被迫仰着头看着欺身上前的男人。

“沈霜月,我答应过你阿姐不会动你,可不代表不能动旁人,你不认错,自然有人代你受过。”

“你好生看着,她就是你死不悔改的下场!”

沈霜月被她抓着肩头被迫看向院中,看着因为疼痛痉挛挣扎的今鹊,看着那棍棒落下只片刻就染红了地面的血,那血刺眼极了,让她猛地就想起四年前为了替她顶罪被活活打死的连枝。

眼泪再也抑不住疯狂涌出,她竭力骂着,拼命想要挣开,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棒一下又一下落在今鹊身上。

杖责本是厉刑,何况谢淮知存心下狠手。

只几杖之后今鹊后背就皮开肉绽,她疼的呜咽惨叫,鲜血落在地上,连脑袋都垂在了长凳旁,沈霜月扭头狠狠一口咬在谢淮知手上,趁他吃痛起身朝着院中扑去,趴在今鹊身上。

用刑的婆子来不及收手,那长杖“砰”的一声落在她身上。

“沈霜月,你疯了!”

谢淮知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将她拉开。

沈霜月跪在地上拽着他衣袖嘶声道:“谢淮知,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她眼泪扑簌而落,砸在谢淮知手上,灼得他指尖缩了缩。

“谢淮知,你信我,就这一次。”

谢淮知很少看到沈霜月落泪,除了四年前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来嫁进府里就再未曾掉过眼泪。

她做着最好的伯爵夫人,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那几次生事被揭穿,她连委屈的神色都少有。

此时眼泪滚落,她抓着他衣袖手中发抖,让他想起和婉仪刚成婚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明媚的小姑娘,他眼神微颤了颤。

只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老夫人就已断然冷喝。

“你让淮知信你,可你这些年惺惺作态的还少吗?”

谢淮知脸上动容隐去,刚有松动的心猛地狠了下来,用力甩开沈霜月的手。

“继续给我打,你不认错,那就让她受着!”

沈霜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额上淌下来的血让他蒙上了一层血色。

明明当年他也曾温柔待她,替她牵马,和姐姐一起唤她阿月,可他为什么不肯信她。

她已经努力弥补,努力想要补偿当年的错。

她恨不得掏出血肉来对他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过,所有人都要逼她认错?

杖箸落于皮肉的声音逐渐粘稠,今鹊的惨哼逐渐奄弱,沈霜月浑身发抖着眼泪滚滚而落。

只是认错而已,只是认错......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娇艳的脸上满是绝望死寂。

院中枝干光秃的玉兰树被覆雪压得沉甸甸的,拼了命也直不起腰来,她碎了浑身脊梁,朝着地上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我错了。”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拿孙家的东西,是我不该死不悔改......”沈霜月伏在地上,额头一次次的触地,每砸落一次就说一句我错了。

额上满是青紫,雪上赤红弥漫,她如同断翅的鸟儿,碎了骨头,拔了羽翼,浑身鲜血淋漓地朝着所有人低头。

“我错了。”

“求伯爷饶了今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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