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集创推文 > 女频言情 > 娘子饿肚子,我造反登基吴年柳香最新章节

娘子饿肚子,我造反登基吴年柳香最新章节

江左俊杰 著

女频言情连载

铁牛。是他们这一小旗的兵丁。铁牛不是绰号,而是他姓铁名牛。今年二十来岁,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国字脸,满脸虬髯,肤色黝黑,强壮的仿佛是一头牛。铁牛还擅长舞大枪、长矛,能开二石弓。他在这军纪废弛的百户所内,是难得的好兵。正因为军纪废弛,铁牛他也只能是个兵。平日里,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吴年把碗筷给放在锅里,盖上盖子,等回来再洗。这才出了厨房,打开院门。“是铁牛啊。有什么事情吗?”吴年抬头看着粗壮的铁牛,很平静的问道。“进去说话,这里怪冷。”铁牛虽然强壮,但是挺怕冷,打了一个哆嗦后,说道。“是我疏忽了,请。”吴年道歉了一句,把铁牛迎进了堂屋坐下。“好香。你真的进山猎了一头鹿回来啊?我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她们的玩笑话。”铁牛坐下之后,鼻子动了动...

主角:吴年柳香   更新:2025-03-14 22:26: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吴年柳香的女频言情小说《娘子饿肚子,我造反登基吴年柳香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江左俊杰”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铁牛。是他们这一小旗的兵丁。铁牛不是绰号,而是他姓铁名牛。今年二十来岁,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国字脸,满脸虬髯,肤色黝黑,强壮的仿佛是一头牛。铁牛还擅长舞大枪、长矛,能开二石弓。他在这军纪废弛的百户所内,是难得的好兵。正因为军纪废弛,铁牛他也只能是个兵。平日里,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吴年把碗筷给放在锅里,盖上盖子,等回来再洗。这才出了厨房,打开院门。“是铁牛啊。有什么事情吗?”吴年抬头看着粗壮的铁牛,很平静的问道。“进去说话,这里怪冷。”铁牛虽然强壮,但是挺怕冷,打了一个哆嗦后,说道。“是我疏忽了,请。”吴年道歉了一句,把铁牛迎进了堂屋坐下。“好香。你真的进山猎了一头鹿回来啊?我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她们的玩笑话。”铁牛坐下之后,鼻子动了动...

《娘子饿肚子,我造反登基吴年柳香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铁牛。

是他们这一小旗的兵丁。

铁牛不是绰号,而是他姓铁名牛。

今年二十来岁,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国字脸,满脸虬髯,肤色黝黑,强壮的仿佛是一头牛。

铁牛还擅长舞大枪、长矛,能开二石弓。

他在这军纪废弛的百户所内,是难得的好兵。

正因为军纪废弛,铁牛他也只能是个兵。

平日里,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

吴年把碗筷给放在锅里,盖上盖子,等回来再洗。

这才出了厨房,打开院门。

“是铁牛啊。

有什么事情吗?”

吴年抬头看着粗壮的铁牛,很平静的问道。

“进去说话,这里怪冷。”

铁牛虽然强壮,但是挺怕冷,打了一个哆嗦后,说道。

“是我疏忽了,请。”

吴年道歉了一句,把铁牛迎进了堂屋坐下。

“好香。

你真的进山猎了一头鹿回来啊?

我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她们的玩笑话。”

铁牛坐下之后,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肉香味。

“运气好。

这梅花鹿撞上我的箭矢,自己送进来了。”

吴年没有多谈的意思,轻描淡写道。

铁牛也觉得吴年应该是运气好。

这酒鬼他知道,虚的厉害,也不怎么开弓射箭。

不过他也只是感叹一下,运气好而已。

也不妒忌。

他本身就是猎人,也常进山打猎,家里头没少肉吃。

“昨天军令下来,让我们集结。

结果你没在百户所内。

小旗大人让我来通知你,让你明天一大早去军营内集合。”

“另外。

因为你没到场,小旗大人发了脾气。

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天你小子态度好一点。

否则没准会被打板子。”

铁牛终于抛开废话不谈,进入了主题。

吴年眸中精芒一闪而逝,郑重的站起对铁牛躬身一礼,说道:“多谢兄弟提点。”

铁牛惊讶的看着吴年,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吴年似乎有点不同了。

以前的吴年,可不会这样有板有眼。

“你小子好像有点反常。”

铁牛摸了摸自己满是虬髯的下巴,狐疑的看着吴年。

不过他也没多想,很是爽气的挥手道:“你客气了。

当官的没什么好人。

你虽然是个酒鬼、赌鬼。

但平日里又没有得罪我。

有什么事情,我当然会关照你。”

“行了。

就说这么多了。

我走了。

你这屋子真冷。

我还是回去抱着老婆的身子睡觉吧。”

铁牛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兄弟慢走。”

吴年很客气的把铁牛给送到了门口,挥了挥手,看着铁牛的身子投入了黑夜之中。

“这家伙能处。

当官的,与当兵的矛盾也很大。”

吴年搜罗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心中暗道。

大楚国军纪废弛、腐败。

铁牛是个好兵,但他只能是个好兵。

小旗虽然只带十个兵,但官拜从七品,是官皮。

想弄到小旗的职位,铁牛是没能力的。

小旗带十个兵,这是理论。

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不一定。

他们小旗就从没有满员过,目前只有五个兵。

根据大楚国的法律。

每月每位兵丁,没有妻子的给米五斗,也就是六十斤。

有妻子的给六斗。

战袍三年一换。

现在大楚国的情况,已经糜烂。

原主也搞不清楚,朝廷发下来的实际军粮,到底是多少。

反正到吴年手中,每月只有两斗米。

战袍,已经十几年没换了。

原主的战袍,还是继承吴父的。

当官的层层盘剥,又吃空饷。

时不时让自己手下的兵丁,去帮忙种地。

这兵与官,矛盾如何调和?

他本就怀疑张永会勾结小旗李定搞他,现在铁牛跟他明说了,李定确实是发了脾气,可能会借机发挥。

“你想搞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吴年冷笑了一声,心中有了一些计较。

站了一会儿后,吴年也觉得冷,打了一个哆嗦回去屋内。

他先去看了看柳香,见柳香睡着了,便没有打搅她,收了碗筷一起洗了,这才回去了自己房间内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

吴年早早的烧了莲子粥,自己吃了之后。

去看了看柳香,她的气色又好了一些,自己能下地了。

吴年就让她自己去吃粥,他回去了屋内,穿上了破战袄,挂上了刀,戴上了铁盔,拿起大枪便出了门,来到了军营报到。

军营内没有帐篷,有一座简陋的百户所。

十栋分隔开来屋子。

堂屋就是小旗的公堂,其余房间是住所。

吴年来到公堂之后,其他人已经到了。

除了铁牛之外,还有张声、王贵、李勇。

铁牛是个好兵,张声也算年轻力壮。

王贵是个病秧子,李勇是个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老兵。

加上原来的酒鬼原主,大部分都是歪瓜裂枣。

四人都对吴年点了点头,然后一起站着等待小旗李定到场。

过了不久,李定带着家仆陈光到了。

吴年等兵丁们穿着的是战袄,也就是棉布甲。

李定穿着的是铁甲,他正值壮年,身强力壮,国字脸,配合上铁甲,走起路来威风八面。

他的家仆陈光也是身强力壮,穿着棉甲,戴着头盔。

家仆不在编制内,是官员们的私人武装。

相比于自己手下的兵丁,官员们更加信任自己的家奴。

李定来到了主位上坐下,陈光紧随其后,立在他的左侧。

刚坐下,李定看了一眼吴年,脸上闪过阴刻之色。

“吴年。

你身为军户。

昨个儿大军集结。

你却不在百户所内。

按律该杀。”

李定没有与吴年废话,直接祭出大招,先是凶狠的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

大家都是一个百户所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便手下留情,给你二十棍子。”

“铁牛。

把吴年拉下去,狠狠的打。

不要给我偷奸耍滑。

待会儿本官要亲自脱掉裤子查看。”

李定抬起头来,命令铁牛道。

大家都是老兵痞。

都知道棍子有两种打法。

一种是打的响亮,却不伤筋动骨。

一种是打的沉闷,能把人给打瘫痪了。

今天李定先要了吴年半条命,再与他谈谈吴家的田亩问题。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定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腰板挺直,昂首挺胸,摆出实实在在的官威。


这百户所内,有二、三千人。

兵丁比例,其实不高。

张永就不是兵丁。

冬天里,他闲来没事不是喝酒,就是走街串巷会酒友。

上边传来消息,蒙元人南下,百户下令全军集结,也不干他的事情。

他家老大已经成婚,而且有孙子了。

张永做主,让老大分开住。

目前他家中只有妻子李氏,以及老二。

傍晚的时候,老二出门会朋友去了。

家中只留下张永与李氏一起吃饭。

因天色还早,没点灯。

他家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吴家好太多了。

吃的白米饭,除了咸菜、萝卜干之外,还有一盘炒肉片。

张永一边喝着浊酒,一边吃着炒肉片,十分舒坦。

李氏就没这么舒坦了,满肚子不舒服。

她放下碗筷,把自己听说到的事情对张永说了。

末了又说道:“这没本事的废物,去了一趟山里没有被豺狼给叼走,反而猎回来了一头梅花鹿。”

“真是老天不长眼。”

夫妻二人计划好是让李氏的哥哥小旗李定耍手段,搞吴年。

得知吴年上山打猎去了,巴不得吴年死在山上。

结果吴年竟然回来了,还买买买。

虽说他们家的条件是百户所内的上等人,但李氏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莲子,妒忌的厉害。

当然,最主要的是吴年家中的几亩地。

“不要慌。

昨天军令下来,吴年却进山打猎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大哥能让他不死也脱层皮。”

张永却是阴笑了一声,重重的放下酒碗,说道。

“真的?”

李氏是个妇道人家,不太懂其中关窍,却是将信将疑道。

“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永瞪了妻子一眼,继而冷笑道:“而且这只是开始。

在吴年乖乖的把田亩交出来之前,他都有的受了。”

“嗯。”

李氏这才相信,脸上露出了笑容。

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十分痛快、满意。

.............吴年背着竹篓回到了家中。

他进屋看了一眼柳香,见她在熟睡,便安心下来,然后淘米放了一把莲子熬粥。

架起另一口锅,开始烧鹿肉。

虽然家里头也没什么好材料,但有姜蒜、酱油,烧出来的鹿肉,比野外肯定是要香的。

等鹿肉烧好之后,莲子粥也已经浓稠了。

吴年拿起了一个盘子,盛了一碗莲子粥,半碗鹿肉,端着去了柳香的卧房内。

这是考虑到柳香大病初愈,不宜吃太多鹿肉。

柳香被叫醒了,她呆呆的看着放在床边凳子上的鹿肉、莲子粥,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骨瘦如柴的脸蛋,疼醒了。

再看了看吴年的脸蛋。

吴年露出了一个笑脸,柔声说道:“吃吧。

你的病不要紧,只要吃饱静养,过几天就会好了。”

真的变了。

真的变了。

吴年回来的时候,柳香觉得还应该观察观察。

而现在柳香直接受到了冲击。

柳香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鼻子痒痒的,也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没有流下眼泪鼻涕。

她的警惕心,还在产生作用。

柳香看了看吴年的脸,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却说不出什么来。

好多年了,她对吴年也是冷嘲热讽,没说过什么好话,现在不会说了。

“你干嘛买莲子?

一斤莲子,可以买二十多斤米了。”

柳香想了一个话题,埋怨道。

这一说,她自己的心都痛起来了。

她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一回莲子,只听说过,看过这玩意。

旁人都说是仙人粮食,吃了可长生。

所以是贼贵,恐怕是连百户家都不常吃。

我们家是什么家啊。

能吃上米糠饭,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吃莲子,岂不是折寿?

柳香疼,心疼的厉害。

导致整个人的表情,都是狰狞了起来,汗都流出来了。

吴年也没多想,只以为柳香可能是旧伤复发。

有些慌了,连忙说道:“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想去抱抱柳香,但双手却停在了半路上。

因为柳香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她看见吴年的双手,就止不住的恐惧,小兔子似的躲在床的角落,瑟瑟发抖。

便是连吃莲子的心疼,都被覆盖了。

吴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觉得心疼,也有点尴尬。

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柔声说道:“你慢慢吃,骨头就吐在盘子里。

等吃完了,哥来给你收拾。”

“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比如莲子。

哥有力气,也能打猎。

以后家里头,就算是每天吃莲子,那也能吃的起。”

柳香还在颤抖,她心里头想要回应吴年,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

只能勉强探起头来,小声说道:“嗯。”

吴年觉得很是欣慰。

至少从这小妮子的口中,没有再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了。

我这也算是有进步呀。

哈哈。

吴年没有再说什么话,转身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吴年离开后,柳香的颤抖才渐渐停止了下来。

她虚弱的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破棉袄,这才端起了碗筷吃了起来。

尽管吴年很贴心的为莲子去了莲子心,但莲子其实味道普通。

没有糖,它不甜。

柳香端着莲子粥,小心的吃着,却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之中,吃的最好的一碗粥。

比爹娘在世的时候,给她买的花生都好吃。

她现在吃的不是味道,而是未来的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家里头红红火火的希望。

柳香吃的贼香,伸出舌头把碗都给舔干净了。

那鹿肉一块块的吃光了,能咬碎的骨头全吃了,一滴汤汁都没有留下。

她想站起来自己收拾,但却是一阵昏睡袭来。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便脱掉了破棉袄,把自己塞入被褥内,沉沉睡去。

吴年当然也没有亏待自己,两大碗莲子粥,加上一大碗的鹿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天他一直在吃肉,又在外活动。

感觉体力有明显的上升。

身子骨,硬朗起来了。

吃完后,吴年打算收拾碗筷。

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吴年。

吴年。

我是铁牛。”

大门被拍的咚咚响,来人中气十足的大声叫门,气势汹汹。

吴年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张永一家子的事情。

这位铁牛,恐怕来者不善。


吴年也注意到了柳香,但没有多想,只觉得尴尬。

夸下海口要制弓,却没有兑现,这世界上还有比失言更尴尬的事情吗?

时间过的很快。

窗外飘进来了饭香味。

柳香掀起了破帘子走了进来,平淡道:“饭已经做好了。”

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一双小手紧紧的交叉腰间,握在一起。

吴年不是间谍,注意到柳香有点异样,但却也没多想。

“可能是害怕吧?”

吴年心中暗道。

他心中怜惜更甚,从床上坐起,柔声说道:“我马上就来。”

柳香转身走了,脚步略显急促,似乎在逃避什么。

吴年穿上鞋子,也起身走出了房子,来到了厨房。

厨房还是那个简陋的厨房,瘸腿的四方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两碗米糠饭。

柳香已经坐好了,等他来开饭。

吴年刚想打招呼,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他鼻尖动了动,脚步也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自然,从容的来到了饭桌前坐下。

他是个雇佣兵,有时候出任务,会用到非常规的手段。

砒霜几乎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普通人是闻不出来的。

但是他的鼻子很灵,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却产生了激烈的挣扎。

柳香想毒死他。

从理智来说,他非常理解柳香。

面对一个看起来已经是不会浪子回头的烂赌鬼、烂酒鬼,被经常家暴的柳香,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她可能快疯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可怕的事情,包括谋杀。

但是从感性的角度出发,吴年又不能接受这个事情。

如果不是他鼻子灵敏,肯定会被柳香毒死,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应对这件事情?

杀了柳香很简单,只要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一扭就能断气了。

想杀我的人,我通常都会这么做。”

“但是柳香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杀了原主。

她不知道原主已经被我取而代之了。”

“我该怎么办?

放过她?

但是她想杀我。”

吴年内心挣扎,但表面上极为平静。

如果决断要捏死柳香,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杀人这种事情,他干的极为利索。

柳香也在挣扎之中,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了。

但是当她看到吴年那酷似养父脸颊的时候,她内心的柔软就被触动了。

她是被养父母养大的,父母对她有恩。

她真的要杀了这个畜生,让吴家绝后吗?

双方就这么对坐着,四目相对了片刻之后。

柳香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掀翻了桌子。

“啪!!”

两声清脆的响声响起,四方桌上的破碗落在了地上,珍贵的米粒,与地上的泥土混合成了一起。

“呼呼呼!!!”

柳香做完这一切之后,剧烈的喘息了起来。

她的眼神之中既有轻松,也有恐惧。

她如兔子一般,速度极快的来到了墙角处,双手抱胸,整个人缩卷成了一团,摆出了一副挨打的姿势,熟练的让人心疼。

她的心中无比的恐惧,无比的凄凉。

尽管已经挨过无数打了,但每当吴年打她的时候,她都会恐惧。

肉体上的疼痛还是其次,她已经皮糙肉厚了。

精神上烙印,才是永恒不灭的。

吴年发酒疯的时候,双眸血红,喘息声如老牛,何止对她拳脚相向,甚至有几次把她的头发给扯掉了,甚至有一次弄断过她的左手小手指,直到现在,她的左手小手指也不灵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是个残废。

“这个混蛋这么对我,我竟然下不去手?”

柳香抱着自己的胸口,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很生气,很生气。

气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吴年长呼出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他不用再做决断了。

他当然没有打柳香,只是静静的看着柳香。

这个少女。

她快疯了。

但是她下不去手。

真是可怜。

但是一时间,吴年也不知道该这么安慰这个少女。

她给他下了砒霜,吃了就会死。

“哎。”

吴年长叹了一声,愁的恨不得把自己头上的头发给扯光了。

这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摇了摇头,吴年平静的站了起来,转身回去了房间内。

柳香快疯了,安慰、保证都是苍白的,唯有时间才能渐渐弥合这一切。

他也先冷静一下,睡个觉。

今天的事情,太刺激了。

柳香的颤抖也消失了。

她奇怪的看着平静的离开了厨房的吴年,以前如果她做了类似的事情,吴年一定会对他拳打脚踢。

但柳香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想,可能是这个混蛋,偶然心情好,所以才不打我吧。

“我以后该怎么办?

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下去吗?”

柳香很快又颤抖了起来,她脚步踉跄的站起,差点又摔倒了,她扶着墙才站稳,左手残疾的小拇指,在不断的颤抖着。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厨房。

来到小院之后,她找了一张板凳坐下。

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个办法很好。

柳香凹陷进去的眼眶,忽然蓄满了泪水,她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哽咽道:“爹、娘,我想你们了。”

说罢了,柳香带着凄厉,带着憧憬,带着解脱,站起来步履坚定的往院子外走去。

过了不久。

隔壁领居家的小孩虎儿,忽然闯入了吴年的卧房。

疯狂的摇晃着正在睡觉的吴年,尖叫道:“吴叔,吴叔。

香儿姐姐跳井了。”

“啊?!”

吴年傻眼了,发出了一声惊叫。

弹簧似的静坐而起,陷入了呆滞状态。

“啪。”

吴年狠狠的给自己打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却没能冲散他心中的悔恨。

我特码都干了什么?

她给我下砒霜,却又不忍心。

她快疯了。

对她来说,能解决这个事情的,不就是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了吗?

跳井。

我太蠢了,我应该早预料到的。

但是我没有。

吴年一个飞跃下了床,连鞋子也没穿。

弯下腰抱起了虎儿,往屋子外发足狂奔。

问道:“在什么地方?”

百户所内,不仅一口井。


吴年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这个家伙拒绝借弓之后,又追回他,说话又吞吞吐吐,原来竟然是打他家田亩的主意。

吴年身为雇佣兵,也是有生死兄弟的。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可靠的是手中的武器,然后就是可以依托生死的兄弟。

雇主是不会管雇佣兵的死活的,但是如果成员受伤,兄弟们会想办法把人背回去。

但是眼前这个人,虽说是吴父的生死之交,兄弟相称。

但算是什么狗屁的兄弟。

竟然贪图他们家的田亩。

吴年对土地并不在意,更别说是小小的三亩土地了。

但他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

是我的东西,我愿意给你,就可以给你。

哪怕是路人,我愿意塞给一块金子,那也是我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哪怕是一顶帽子,我也不会送人。

别的不说。

就这张永的嘴脸。

吴年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咕噜咕噜。”

吴年笑了起来,一把端起了桌子上的浊酒咕噜咕噜的喝完了,虽然不好喝,但很痛快。

张永看着吴年这样子,心中一喜。

“这才对嘛,你小子只有这样喝酒,才是正确的酒鬼。

喝醉酒了,你家地就是我家的了。”

张永甚至打算让老婆去取钱了。

就在这时,吴年“碰”的一声,把酒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花生震了一震,有几粒滚落在了地上。

吴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目视张永,气势无匹道:“居心叵测的小人,也配做我长辈?

从今日起,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家的田,无须你记挂着。

烂在我手中没人种,我也不会卖给你。”

“告辞。”

说罢了,吴年很有江湖习气的一拱手,转身便离开了厨房。

张永惊呆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酒鬼,但却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平日里见了他,不说唯唯诺诺,至少也是恭恭敬敬。

在这偌大的百户所,敢与这小子打交道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今天,今天,这小子竟然敢跟我这样说话?

张永随即气的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啪”一声,他拍着桌子站起,脸色从绿转为通红,大骂道:“你这一坨烂泥,反了天了。

我要弄死你。”

张永真的是气极了。

这田不田的还在其次,这面子上的问题,才是大问题。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就谈崩了?”

李氏听的动静不对,从外走了进来,有些慌乱道。

她倒是不在乎吴年这个人。

以她哥哥在百户所内的势力,拿捏吴年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她在乎的是吴年手中的三亩地啊。

老二明年就要成亲了,她得把地弄过来,给老二传家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就谈崩了?

这小子脾气牛天了,比我还牛。”

张永怒不可遏,把事情给媳妇说了,然后恶狠狠的对李氏说道:“你马上去你哥家。

让你哥想办法弄这小子。”

“你哥是小旗,而且还是管他是小旗。

怎么狠怎么折腾,一定要把这小子手里头的地,给弄过来。”

“这一坨扶不起来的烂泥,竟然也蹬鼻子上脸?

好。

我马上告诉我哥。”

李氏也是怒了,这烂酒鬼,竟然敢这样。

弄死他。

她二话不说,便转身气冲冲的出了自家院子,往李定家中而去。

“呵呵。”

张永花了一点时间,怒气也消解了不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坐下来继续喝酒。

“我看你小子能狂到什么时候。

等受不了了,自然得低声下气来求我。”

“哼哼。”

“现在的价钱是十贯钱。”

“等到时候,我一贯钱也不出,直接吞了你的地。”

吴年冷笑的出了张永的宅子,站定了片刻。

便往下一户人家而去。

这百户所内,除了张永之外,吴年还有别的人脉。

为了柳香,为了生活,还是得去借弓。

走了三家之后,吴年眉头深锁的回到了自家院子内,真的是信用太差,没一个人愿意把弓借给他的。

不过其他人比张永强多了,没惦记他家的田。

他先回去了西屋,看了一下柳香的情况。

这短短的时间内,柳香的情况竟然又有所好转。

或许是久逢甘露吧。

柳香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肉了,一点瘦肉粥,便可以让她枯木逢春。

吴年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柳香消瘦的脸蛋儿,心疼不已。

她可是个豆蔻少女啊,要是在现代社会,她是父母的宝贝。

“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弓的话,就没有出路啊。”

吴年坐在了床沿上,轻轻抚摸着柳香的脸颊,轻叹了一声。

真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不过吴年的心中,还有最后一个人选。

但是这个人选,吴年有点尴尬。

虽然他坐在床沿上,抚摸着柳香的脸蛋。

但是脑海之中,却出现了另外一个美妇的脸蛋。

柳香还是个青涩少女,而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根本就是丑丫头,长开还得好长好长的时间吧。

但是他脑中的那张脸,不说倾国倾城,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鹅蛋脸,蛾眉细长,眼眸圆大,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仿佛是受惊的小兔子。

她的肤色就像是牛奶一样,身段婀娜多姿,该细的细,该大的大。

她姓陈氏,比原主大三岁,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原主小时候还暗恋过她。

只是在这个时代,男人比女人大三岁是比较标准的婚配年龄。

女人比男人大三岁,那就只能失之交臂了。

陈氏早早就嫁人了。

因为她很漂亮,虽说是军户出身,但却还是被城里头的秀才相公给想办法娶走了。

听说婚后的生活,还算美满,二人还生了个女儿。

只是那秀才相公实在体弱多病,没几年就病死了。

陈氏没有儿子,就被夫家赶出家门,回到了娘家。

不久后,她父母双双病故了。

她自己又长期生病,听说是肺病,断断续续治不好。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寡妇,门前是非肯定多。

但是哪怕是百户所内的流氓,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这一连串的人生悲苦,让她有一个母夜叉的名号。

谁碰她,谁就得倒霉。

反正陈氏守着一个幼女,日子过的极为清苦。

俗话说的好,初恋是美好的。

原主偶尔会去陈氏家中看望,每一次都是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从不大声对她说话,也不耍酒疯。

但陈氏却不太喜欢原主。

她是个好心的女人,实在看不惯原主打骂柳香。

吴年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美妇。


“大姑娘也有头一回上轿。”

吴年叹了一口气,一咬牙,便只能调转枪头,去找初恋陈氏。

这百户所内的房子长的都差不多。

吴年很准确的找到了陈氏的小院子,两扇门关着,但是门板上的缝隙,能伸进去一个成人手臂。

这破门开着关着,其实没多大区别,又不能防盗。

“咚咚咚。”

吴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一个女娃的声音响起。

吴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说道:“雅儿啊。

是我。

你吴叔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原主记忆的影响,他的声音自动轻柔了很多。

“噢。

是吴叔呀。”

女娃的声音中带着少许喜悦。

然后就是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传出,最后是吱吱一声,烂大门被打开了。

从中露出了一张可爱的小脸蛋。

巴掌大的小脸蛋上,肌肤雪白,但两颊却是红扑扑的,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小女娃长的好看,也不怎么瘦。

但是身上的棉袄,却很是破旧,还有些别扭,可能是大人的衣裳给改小的。

看到这小女娃,吴年心中也是一叹。

以陈氏那情况,能把女儿养成这样也是很不容易了。

小女娃姓李,单名雅。

“吴叔。”

李雅见到吴年之后,一脸的喜悦,一蹦老高,扑向了吴年。

吴年连忙张开双臂,把李雅给抱在了怀中。

“咯咯咯。”

李雅笑着用自己红扑扑的脸颊,蹭着吴年的胸膛,很是亲昵。

小女孩很单纯。

原主每一次来陈家,都是得体有礼,还会顺手买一些吃的贿赂李雅,久而久之,李雅就挺喜欢吴年的。

“吴叔。

你好久没有看我们了。”

李雅开心了一会儿后,撒娇道。

“吴叔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忙,这不,得空了之后,就来看你了。”

吴年笑着用手刮了刮李雅的小鼻子,找了个借口。

李雅很单纯的相信了,又开心起来。

吴年抱着李雅一边说,一边进入了院子。

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便知道陈氏可能卧病在床。

原主与陈氏青梅竹马,倒也不算是外人。

吴年抱着李雅,便进了东屋探看。

果然见到陈氏依着床头,看着门口。

窗户关着,空气中泛着药味。

陈氏的下巴尖尖的,看着病怏怏。

但真的很好看。

肌肤雪白,容貌精致就不说了,哪怕是穿着厚厚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胸前的伟大。

乌黑柔顺的秀发,顺着精致的耳朵垂落在胸前,更是体现出雄伟。

“姐。

病的厉害吗?”

吴年根据原主的行为举止,小心的放下了李雅,亲切的叫了一声姐。

陈氏却是冷着一张脸,看着吴年。

吴年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他知道陈氏是在因为柳香的事情责怪他。

陈氏看着这个青梅竹马的脸,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态度稍稍好了一些。

说道:“老毛病了。

治不好,死不了。”

原主的记忆,又产生了作用。

吴年只觉得心肝一揪,疼的厉害。

一句治不好,死不了,蕴含了多大的悲哀、绝望啊。

“柳香的事情我听说了。

你能跳井救她,还算有担当。

你也应该后悔往日所作所为了。

以后就好好守着柳香过日子,别打她、骂她了。

两个人过,日子才能红火。”

说到这里,陈氏的语气有些低落,眼眶微红。

吴年知道陈氏这是感同身受,现在的她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嗯。”

吴年嗯了一声,他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既然穿越到了吴家,那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李雅蛮懂事,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乖乖的来到了母亲的身边站好。

“你过来。”

陈氏举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招呼吴年道。

吴年不明所以,有些尴尬。

他毕竟不是原主。

要是原主,恐怕欢喜的早就扑上去了。

“过来,别扭扭捏捏的。”

陈氏见吴年举止怪异,不由嗔道。

这一声嗔,当真是让吴年这个铁血男儿,也都是麻了半边身子。

她不仅是好看,身段好,连声音都是酥。

吴年扭扭捏捏的来到了床前,鼻尖微动,在满是药味的房间内,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味。

也可能是幻觉。

陈氏低下头来,吃力的从床铺下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钱袋子,毫不犹豫的递给了吴年,说道:“这里有点钱,拿回去给柳香买药吧。”

看着这一双纤细的手掌上,放着的钱袋。

吴年的扭捏消失了。

吴年越发觉得原主是个混蛋,杀一万遍都不解恨。

原主有个童养媳,却不好好珍惜。

有个青梅竹马的陈氏,却老是馋人家身子。

却不知道,这两个女子。

一个是他的家人,一个是对他好的人。

这百户所虽大,人虽然多,但又哪里比得上这两个女子呢?

结果原主把一切都搞砸了。

吴年深呼吸了一口气,笑着伸手接过了钱袋,然后又塞回了床铺内,正正经经的看着陈氏,说道:“姐你小看我。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我是向你借弓、箭矢的。”

“我要上山打猎,把香儿给救回来。

还有把你的病给根治了。”

陈氏双眸一凝,歪着头看向了吴年,似乎是在确信,对方是不是在说真话。

这一点与柳香如出一辙。

不信任。

吴年坦坦荡荡的睁着眼睛与陈氏对视。

陈氏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了明艳动人的笑容。

这笑容真好看。

“好。

你终于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了。”

陈氏欣慰的点着头,不等吴年开心,她便说道:“不过弓、箭矢我是不会借给你的。”

“为什么?!!”

吴年有点破防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氏。

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少得可怜的钱拿出来,竟然不借给我弓?

陈氏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你虽然勇气可嘉,但太嫩了。”

她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吴年,说道:“俗话说的好,春夏读书,秋冬狩猎。

秋冬是猎物最肥美的时候,但反过来也是最疯狂的时候。”

“这山上可不仅仅是野兔、狍子,还有饿的疯了的野狼、老虎。”

“经验丰富的猎人们组队进山,都觉得忧虑。

更何况你?

没有人与你组队的。”

“你一个人进山,岂不是有去无回?”

“我可不想把弓借给你,让你送了命。”

说罢了,陈氏又固执的翻出了床铺下的钱袋子,要塞给吴年。

吴年算是听明白了。

她在说我不行。


“在那边的井。”

虎儿被吴年勒的有些疼,扭了扭身子,喘息了几声,胖乎乎的手指着前方说道。

吴年立刻抱着虎儿夺路飞奔,来到了井旁。

这个时候井旁已经站满了人。

这小小的百户所,平常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这有人跳井自尽,自然轰动了整个城堡。

人们在井的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指指点点不已。

“这柳香真是苦命人啊。

从小失了父母,遇到吴家夫妇收养,也算是造化,可惜却有一个恶鬼似的未婚丈夫啊。”

“是啊。

这孩子可怜啊。

吴家夫妇在的时候,她可白胖可爱了。

现在看看她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疼啊。”

“这怎么办啊?

谁下去救人啊。

刚跳下去,没准还有救。”

“这么冷的天,谁敢下去?

这要是好运救上来了人,也不会得到感谢。

反而会被吴年骂一声多管闲事也说不定。

如果不好运,救人的与她一起死。

而且啊,就算救上来了。

没准自己要感染风寒,可能会死人的。

再说了,这孩子死了,倒也是一死百了。”

众人说到这里,都是一阵沉默。

是啊。

对于这个苦命的孩子来说,死了反而是解脱了。

下去救人,反而是害她。

人群中本来有人想救人,但是听到有人这么说,心中也是泛起了嘀咕。

谁家没有个妻儿老父母的?

一旦自己死了,全家都得破败了。

这下去救人风险太大了。

众人议论的结果就是,等第二天尸体浮上来,再打捞起来吧。

这口井死了人,得封盖了。

再开一口井吧。

当众人看到了抱着虎儿的吴年之后,议论声就小了很多了。

有人畏惧的看着吴年,有人对吴年怒目而视。

“你小子不是个东西。

现在满意了?

你这狗杀才,怎么不自己死了。

柳香多好的一个人啊,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是啊。

你小子小心柳香化作厉鬼,半夜来找你索命。”

面对众人的指责,吴年一言不发。

他弯下腰放下了虎儿,然后也没个准备,便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这口井不是窄井,属于大井。

跳下去,还能浮上来。

吴年精通水性,却是有信心能把人给救回来。

不过风险当然也有,他的这身子骨虽然年轻,但却喝酒过度,比较虚弱。

感染风寒的几率很大。

在这个没有感冒药的时代,感染风寒,可能真的会死人。

但如果不救人,吴年自认为做不到。

没错。

柳香是对他下过砒霜,但是中途自己阻止了。

而且她的怨恨是原主,不是他。

随着吴年这一跳,刚才或指责吴年,或是畏惧吴年的人们,都是目瞪口呆。

风险刚才大家都说了,这小子真敢下去救人?

但这是为什么?

要说这小子有情有义?

这人是他给逼的跳井的。

要说这小子无情无义,这小子又要救人。

这好人坏人全是这小子啊?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绳子啊,看情况把人捞上来。”

有心善的人连忙大叫了一声,众人手忙脚乱的去找麻绳了。

这口井很大,水也很深。

百户所嘛,军事要塞。

一旦被人围起来,就只能依靠这几口深井水来撑着了。

落入水中之后,吴年才知道自己托大了。

这身体太弱了,根本不是他原来的身体。

要是他原来的身体,这入水之后,体力、爆发力都很强。

身体进入水中,吴年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憋不住气。

这四周的寒气,就像是针尖一样,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手脚当即一麻,腿似乎还抽筋了。

在那一刹那,吴年有点犹豫了。

这要不要拼命啊?

但吴年只是一咬牙,便睁着一双眼睛继续下潜。

水下的视野不好,只能看个朦朦胧胧。

很快吴年便找到了柳香小小的身子。

她正竖着漂浮在井的下层,双眸紧闭,脸色铁青,有点吓人。

吴年一个前冲,奋力的潜到了柳香的身边,伸手一勾。

勾住了柳香的小蛮腰,奋力往上游去。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柳香身子骨太弱小了,很轻,很轻。

就算是吴年这副虚弱的身体,也能很轻松的拽动她。

“呼。”

吴年很快从水中冒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呼气。

柳香仿佛是个木偶一样,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吴年的意识有点模糊了,有一种想睡着的冲动。

他吓了一跳,连忙咬破舌尖。

尖锐的疼痛,让他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又有精神了。

这时候从空中落下一根粗大的麻绳,吴年眼睛一亮,本能的伸手抓住了绳子,往柳香的腰间一缠,大声说道:“先把她拉上去。”

绳子另一端的人,连忙先把柳香拉上来。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才又把绳子给扔了下去。

吴年连忙伸手捞起绳子,往自己的腰间一缠。

地上的众人一起用力,把他也给拉上来了。

“完了。

没气儿了。”

这时候有个人弯下腰来用指间探查了一下柳香的鼻息,脸上露出了悲伤之色,连连摇头。

“哎,作孽啊。”

“柳香几岁来着?

好像才十五岁吧。”

“可怜啊。”

众人可怜之余,又回头看着吴年。

虽然这小子刚才英勇救人,但结果人还是死了。

这造孽的还是这小子。

怎么这小子也不死在井中?

二人一起去了黄泉,柳香也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上岸之后,吴年已经虚脱,只顾喘气了。

听了众人的话之后,连忙站起来打算冲到柳香身边查看,却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腿抽筋了。

他好不容易再次站起,定了定神之后,艰难的走到了柳香的身边,先蹲下来查看了一下柳香的情况之后,开始了急救。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有人斥责道:“吴年,你这个畜生,竟然亵渎尸体。”

这大庭广众之下,这家伙竟然抚摸柳香的胸脯,亲吻柳香的小嘴?

这特码的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叫急救,只觉得吴年是在亵渎尸体。


这里是百户所,祖传的弓多的是。

原主虽然是个混蛋,但是原主的父母人还不错,在百户所内还是有些人脉的。

吴年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柳香,一咬牙便出门去了。

走了百余步之后,吴年来到了一处半旧不新的宅子前。

宅门开着,但吴年还是上前敲了敲门,大声问道:“张叔在吗?”

张叔名叫张永。

在吴父活着的时候,与吴父是生死之交,以兄弟相称。

原主在赌钱输光之后,日子难以为继,就时不时的来借钱。

张永做事很有章法。

他只借给原主小钱,而且如果原主欠钱的话,下次就不借了。

“是你小子啊。

有什么事情吗?”

张永本在屋子内喝酒,这大冬天的没事干,又很冷,喝酒是不错的消遣。

他听得动静后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没有给吴年好脸色。

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不过他并不惊讶。

在那样的毒打下,柳香直到现在才选择自尽,已经是足够坚韧了。

不过他不给吴年好脸色,并不是因为同情柳香。

他是一直没给吴年好脸色,简单来说就是看不起吴年。

“张叔。

我媳妇病了,需要服药调理。

我想上山打猎,但家里头的弓已经坏了。

请张叔借我大弓一用,小侄没齿难忘。”

吴年弯下腰态度十分诚恳。

“弓是不会借给你的。”

张永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弓可不是小玩意。

一张成弓,价值最少三百文。

吴年平日里来借钱,二三十文的,也就随手给了。

就算是没有了,也就二三十文而已,就当是让狗给吃了。

弓?

这怎么可能借?

让这个小子卖钱,然后拿去赌吗?

他可没有那么蠢。

张永还有了心理准备,与吴年扯皮。

这小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似的,每一次借钱,都想借多一点,与这小子说话,得浪费好多口水。

“我明白了。”

吴年心中一沉,却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平静的一拱手,打算去下一家。

张永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吴年,这小子怎么这么爽快了?

不被这小子胡搅蛮缠,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但既然如此,也省下了他很多的口水。

张永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临走前平静道:“不送。”

吴年也转身走了,他倒也不怨恨对方。

原主实在是太混蛋了。

张永回到了屋内,把事情对自家媳妇一说。

“就这烂泥,还想借我的弓?

凭什么?”

张永冷笑了一声,坐到了凳子上,继续喝酒。

张永的媳妇姓李氏,是百户所小旗李定的妹妹。

小旗手底下有十个人。

吴年刚好就是李定的属下。

她眼珠子一转,对张永说道:“当家的。

老二明年就要成亲了,需要田宅。

这百户所内的空房子倒是多,但是城堡外的田地却已经不多了。

吴年名下不是还有三亩好田吗?

我们不如趁火打劫。

花十贯铜钱,把他的田给买了。”

张永闻言顿时心动。

什么生死之交,俗话说的好,人走茶凉。

反正老吴这个儿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败了,不如便宜了我。

“好。

我马上把他追回来。”

想到这里,张永顿时坐不住了。

立刻起身出门追去。

“小吴。

等等。”

张永跑的快,很快就追上了吴年,张口叫道。

“张叔还有什么事情吗?”

吴年淡淡问道。

虽然他也理解张永,不想搭理一个烂赌鬼的立场。

但是吴年的心中,还是有些芥蒂的。

“叔有事想跟你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永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的人,对吴年说道。

这惦记着自家侄子的田地,说出来实在是不光彩。

吴年心中一动,还以为张永改变主意了呢。

“好。”

吴年当即同意,脸上的表情也热情了起来。

二人当即一起回到了张永的家。

张永还热情的邀请吴年喝酒。

李氏亲自端来了一壶酒,摆上了两口酒碗,上了一些花生作为下酒菜。

李氏还很关心道:“小吴啊。

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现在柳香情况怎么样了?”

“多谢婶婶关心。

我媳妇情况好了一点,但每天的药钱、买肉、买米的钱却是让我吃不消。

所以想借婶婶家的弓上山打猎。

等我打猎回来,便原物奉还。”

吴年立刻一拱手说道。

“都是自家人,还说什么借不借的。”

李氏嗔了一声,然后给张永使了一个眼色。

“来。

先喝酒。”

张永提起了酒壶,给吴年满上了。

他们是打算把吴年给灌醉了,再谈这件事情。

众所周知,吴年可是北山堡百户所内的酒神。

吴年有求于人,也不好拒绝。

便端起了酒碗与张永碰了碰,浅尝即止的喝了几口。

他不是原主,虽然能喝酒,但不是酒鬼。

当然这酒也不是好酒。

吴年喝不惯。

看着吴年只喝了几口,张永夫妇有些奇怪。

这平常里,吴年见到酒,哪里有不喝完的?

“怎么,嫌叔家里头的酒不好喝?”

张永故作不乐意,问道。

“不敢。

叔家里头的酒是好喝。

只是我打算节制酒量。”

吴年连忙说道。

张永夫妇再一次惊讶了,这酒鬼竟然打算节制酒量?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即,张永又劝酒了几次。

但是吴年却是保持定力,没有多喝酒。

张永觉得没趣,但也没有冷下脸。

吴年是有求于人,他可也是垂涎吴年家里的田亩。

“小吴啊。

不是叔我泼冷水。

以你的信用,恐怕这百户所内,没有人会愿意把弓借给你。”

张永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意味深长道。

这个时候,李氏已经退了出去。

吴年也是人精,顿时觉得张永这话说的有点不对味。

但他没有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道:“叔有话直说。”

张永又惊讶了一下,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机灵?

平日里完全是个傻叉啊。

“那我便直说了。”

张永抬起头来,图穷匕见道:“你家不是有三亩田吗?

十贯钱卖给我。

你有了钱,就有了弓。

不必巴巴的去求人了。

剩下的钱,还可以拿去做赌资,逍遥快活。”

说到最后,张永的语气尽是蛊惑。

吴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酒鬼、赌鬼。

戒酒?

他是不信的。

估计也就是三日鲜而已,等过几天就故态复萌了。

赌。

烂赌鬼能戒赌?

不管是酒还是赌,都是需要钱的。

对他来说,十贯钱不是小数目。

但是钱是要花完的,地是可以传家的。

他的内心,吴家的地就像是一个脱光衣服的美人,让他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啃咬一番。


吴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后,一眼看见了挂在墙壁上的弓矢。

记忆之中,这张弓挂在这里很久了。

吴父都很少拿着弓去射箭了,更何况他?

弓不保养的话,那会坏掉的。

希望这玩意还能用。

他快步上前,把弓矢取下,放在手中查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弓矢情况的时候,却还是心中一沉。

这张漆黑的大弓,不仅弓弦坏了,连弓身都有虫蛀的痕迹,已经完全报废了。

再看箭矢,箭头都生锈了。

这是一个可悲的时代。

大楚国边境废弛,军户们帮着军官们种田,成了家奴了,连开弓射箭都很少了,更何况是守卫边塞,防备异族。

但是另一方面,北边的蒙元人却强盛了起来,频繁进入大楚劫掠,已经成了气候。

“这就是史书上说的,皇朝末年吧,日子恐怕会更艰难。”

吴年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从脑袋中甩了出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目前最紧要的是弄一把弓。

方法只有两种,借弓、自己制弓。

吴年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制弓。

身为一名雇佣兵,野外生存是基本的能力之一。

如何制作简略的弓箭,也是基本的东西。

有了计划之后,吴年从床底下的箱子内,取出了一些铜钱,他也没有数,揣在怀中便出门去了。

赌鬼是不会放弃财政大权的,吴家原主管钱。

吴年出了卧房之后,便大步往门口走去。

却发现柳香站在厨房内一动不动,手里头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他不由奇怪,问道:“香儿。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柳香身子一抖,手中的砒霜差点吓掉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回过头来,冷淡的说道。

吴年也没多想,反而觉得应该表现一下。

不由笑着说道:“香儿。

我今天出门去购买桑木制弓。

等弓做好了,我就进山里头打猎。

我保证以后我们每天都有肉吃。”

柳香却是不为所动,类似的话,吴年也说过。

柳香曾经也相信过,但是没过几天吴年就会故态复萌。

喝酒,狂喝酒,然后打她。

往死里打,就像打狗一样。

不,比那个更狠。

就算是一条狗,也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寻常养狗的人家,一般不会打狗。

她连狗都不如。

柳香想到激动之处,脸上露出了青色,小手却是发白,显露出白色的骨头,她伸出三根发白的手指,冷笑道:“三天,你的话信用最多三天。

多一天都没有。

我会信你?”

吴年闻言很是尴尬,跟着小丫头片子说话,真是费劲,每一次都是被冷嘲热讽。

但是吴年并不生气。

柳香也太惨了,他只有同情、怜惜。

不过多说无益,做到了就有了信用。

做不到就是吹牛。

肉会有的,好日子会红红火火的。

香儿也会白胖起来,美美的。

他笑了笑,大步朝着大门口走去。

“哼。”

柳香轻轻的从鼻尖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又陷入了挣扎之中,我要不要毒死他?

她的一双眸子中,尽是恐惧之色,死亡并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定的。

她怕啊。

吴年自然不知道自家的童养媳,竟生出了同归于尽之心。

他信心满满的大踏步出了屋子,来到了外头。

整个百户所是一个狭小的城堡。

城堡内拥挤的很,空气中散发着各种臭味。

城墙已经破败了,有的缺口能过去人。

再加上兵丁的战斗力,其实就是纸糊而已,一捅就破了。

这座戍边的城堡,根本就是荒废了。

不过城堡内最基本的生活物资还是有的。

有粮油店、杂货铺、布庄,当然也少不了铁匠铺。

只是这些年打造兵器的人少了,打造农具的人,多如牛毛。

吴年上了街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四周的人都以异样眸光看着他。

甚至自动的避开一点点道路,让他先过去。

这场景就像是村里的恶霸,横行霸道。

或者也可以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哎。”

吴年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来到了铁匠铺旁边的杂货铺内,对着杂货铺老板老王说道:“老王。

给我一块桑木。”

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在百户所内经验丰富,他猜出了吴年的目的。

也不怕吴年,摇头说道:“我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制弓的材料了。”

“嗯?!”

吴年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真的绷不住了。

这一座边塞城堡内的杂货铺,竟然没有制弓的材料卖?

“制弓是需要钱的,有那个钱,人们还不如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没人制弓,我当然就不会进材料了。”

老王人老成精,猜出了吴年的心思,冷笑了一声说道。

老王说的实在,结合着吴年的记忆,已经所见所闻。

除了柳香的事情之外,他还有一种紧迫感。

这小小的百户所,随时都有可能会大祸临头。

离开了杂货铺之后,吴年开始犯难了。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制弓材料,他不可能凭空制作出一张弓的。

木材倒是好办,上山去寻一下。

制弓需要的其余材料呢?

“看样子,我只能去借一把弓了。”

吴年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如果可以的话,吴年并不想去借弓。

开口借弓,就跟借钱差不多,借钱还不得低声下气?

但是家里头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没有弓,不能去打猎改善生活。

这家,真不像是家。

吴年很快回到了自己破败的小院内。

柳香正在晾晒衣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吴年,眸光中泛着冷意。

吴年想起自己夸下海口,不由有些尴尬,主动解释道:“杂货铺没有制弓材料了,我想想去哪里借一把弓。”

“呵呵。”

柳香冷笑了一声,瘦弱的身子弯下腰抱起了大木盆,很吃力的放在了堂屋门口。

吴年既尴尬,又很心疼。

这瘦弱的身子抱起木盆都吃力,更何况洗衣服了。

这些年,她真的是吃了太多苦了。

“哎。”

吴年叹了一口气,回去了自己的卧房躺下,在脑中盘算起去找谁借弓好。

柳香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窗口,仿佛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盯着吴年。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毒死这个混蛋。

虽然吴年再三保证了,去借弓打猎。

但是她不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酒鬼、赌鬼的话。

毒死了一了百了。

“等死了就可以见到爹娘了。”

柳香一双眸子泪珠开始打转。

她心中的爹娘,就是养父母。

爹娘对她真好,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吃。

以前家里头真好啊。


北方的冬天,冷的彻骨。

北山堡百户所,一座破败的屋子内。

吴年睁开了双眼,呆呆的看着前方。

破败的屋顶,布满了裂痕的栋梁,散发着老旧的气息。

看了许久之后,吴年才苦笑了一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前世的他是一个国际雇佣兵,精通各种枪械、也学过武功,擅长拳脚功夫以及冷兵器。

这种身份、职业,注定了他只能刀口上舔血。

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被一枪击中,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个国家叫大楚国,是封建社会。

他的名字也叫吴年,今年二十岁,是一名军户兵丁,父母双亡,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

在楚国创建之初,这个百户所拥有很强的战力。

但是楚国渐渐腐烂了,现在百户所就像是一个大的农场。

百户是大地主,其余小兵都是百户的家丁,要帮百户耕田,每年交税很重,军户根本吃不上饱饭,再加上最近北边的蒙元人渐渐强盛,战争的阴云笼罩整个北方,军户逃亡很多。

整个百户所已经破败。

吴年接收了记忆之后,苦笑了一声。

“军户啊,真是惨。”

忽然吴年感觉到了一道眸光,他本能的警惕了起来,很快又放松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蓬头垢面,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冬衣,冻的直发抖。

少女充满警惕戒备的看着他,仿佛是兔子,一副随时都会逃跑的样子。

吴年又是一声苦笑。

少女名叫柳香。

吴家父母多年前上山砍柴,遇到小姑娘一问三不知,便捡回来当作是他的童养媳。

只是原主不是个东西,是整个百户所内出了名的酒鬼加烂赌鬼,喝醉酒、或赌钱输惨了之后,性格比暴君还要残暴,回到家对柳香非打即骂。

甚至于原主还动过把柳香卖去妓院,换赌资的想法。

别看柳香现在这个模样,以前可是一个很美的白姑娘。

吴年虽然是个雇佣兵,杀人不眨眼。

但对家人、朋友却是极好,为人十分仗义。

穿越是很震惊,但既然事已至此。

那便也只能以吴年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这里就是他的家,柳香是他的童养媳,他会好好对待她的。

吴年转头看向门口,微微一笑道:“早啊,香儿。”

柳香却冷笑了一声,说道:“酒醒了是吧?”

吴年苦笑了一声,张口欲言,却无言以对。

这酒鬼最大的问题就是,喝醉酒就像变了一个人。

原主喝醉酒之前,除了赌博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但喝醉酒后,那真是心狠手辣,往死里打人。

柳香现在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衣服下的身体,绝对是百孔千疮。

柳香拖着这样一副身体,每天还要烧火做饭,上山砍柴,还要下地干活,照顾一个烂赌鬼、烂酒鬼。

吴年尽管杀人不眨眼,但也觉得头皮发麻,骂一声,“原主真是个混蛋。”

人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而长期被家暴,则是无尽的痛苦。

“饭我已经准备好了。”

柳香却没有与吴年多说,又说了一声,便放下破帘子,转身走了出去。

“哎。”

吴年叹了一口气,然后按照记忆把麻烦的衣服给穿上了。

一身破鹿皮衣裳,一条破麻布直裤,用一根粗麻绳系好,一顶泛着臭味的破羊皮帽子戴上。

北方天气寒冷,人们没有南方的汉人穿衣那么讲究。

打扮上,其实与那些蛮夷差不多,以御寒实用为主。

吴家有一座破败的小院,出了卧房之后。

西边是厨房,东边是柴房和茅房。

吴年呼入了一口冷气,不由皱了皱眉头。

虽然屋内也很冷,但是外边更冷。

站定了片刻之后,吴年快步往厨房而去。

虽然柳香本人蓬头垢面,但不是她懒,而是天气冷,吴家的条件实在是没有资格烧水洗澡。

他们一个大冬天,一个月也洗不了一次澡。

就算洗脸,也是冷水对付一下了,这脸上的油垢,累月积累,好看的姑娘都难看了起来。

柳香干活很勤快,厨房内收拾的干干净净。

简陋的厨房内,有一座破灶台。

一张垫着一块木头的瘸腿四方桌。

桌子上放置着今天的早饭,两大碗米糠加上一点米做成的米糠饭。

除此以外,没了。

连个下饭的咸菜都没有。

虽说记忆里是有这么一出,但是当吴年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

这是人吃的食物吗?

说句不客气的,现代社会,狗都比这个吃的好。

不过吴年没有说出来,他露出笑容来到了桌子前坐下,想要拉近两人的关系。

“香儿。

今天也是织布吗?”

吴年抬头问道。

现在是冬天,田不需要照顾。

家里头有台老织布机,香儿依靠织布补贴家用。

柳香抬头看了一眼吴年,一声不吭开始吃饭。

她吃的贼香。

吴年又碰了一个壁,有点想挠头。

然后也开始吃饭。

这米糠就像是刺一样,滑入喉咙,嗓子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但吴年没有嫌弃,尽量的把米糠饭给吃完了。

食物虽然差,但却是能量来源。

这大冬天不吃饭,可真的能冻死人的。

“不过这种日子实在太惨了,不是长久之计。

我得想办法搞点肉吃。”

吃完饭之后,吴年放下了碗筷,看着柳香扭着腰收拾好了碗筷,勤快的去洗碗了。

这没有一点油水的碗,洗起来真是方便,随便刷刷就干净了。

吴年很快就想到了改善生活最快的办法。

打猎。

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经验老辣的猎人,进了山就像是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想到就做。

吴年很快回去了自己的卧房,去找弓箭去了。

他走后。

柳香收拾好了碗筷放好,然后来到了柜子前,取出了一小包纸包着的东西。

握着这个东西,柳香的小手有点颤抖。

小脸蛋上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内心极力的挣扎着。

这小包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见血封喉的砒霜。

她想毒死吴年。

哪怕两个人一起死也无所谓。

长年被毒打的怨恨,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是另一方面,吴家父母对她有恩。

是把她养大的人。

这小包砒霜已经买来好久了,但她一直犹豫不决。

“我真的要毒死这个畜生吗?”

柳香心中十分彷徨。


众目睽睽之下,吴年对柳香展开了急救。

有规律的按压胸脯,嘴对嘴渡气。

对于四周的斥责声,吴年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个可怜的少女救活了,养的白胖起来。

终于,在吴年的不懈努力之下,柳香忽然“嘤咛”了一声,虽然没有醒来,但是脸色由青转红,胸脯也渐渐有了起伏。

吴年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却还是不放心的探了探柳香的鼻息,觉得有热气后,才放下心来。

四周的呵斥声,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由死到活的柳香,脑子就像是风中的柳枝一样,很是凌乱。

“这,这,这。

吴年把死人给救活了?”

“他难道是用了什么法术吗?”

“对啊,这是神仙手段啊。”

人们不可置信之余,看向吴年的眸光,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吴年转头看着这些人,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在现代社会是常识的急救,在这些人眼中,那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一个疑问,会产生更多的疑问,解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今天的事情,多谢各位乡亲父老了。”

吴年很客气的站了起来,对着四周的人们拱手一礼,然后弯下腰抱起了“轻如鸿毛”的柳香,快步的回去了自家小院子。

吴年没有解释,但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却是甚嚣尘上。

“我听说有一种死法,叫假死。

莫非柳香是假死?”

“有可能。

但就算是把假死唤醒,那也是本事。

吴年这酒鬼,竟然有这种本事?”

“奇怪,奇怪啊。”

吴年很快就回到了自家院子,进入了柳香的卧房。

她的卧房很干净整洁,但也简陋寒酸。

家具除了凳子之外就剩下了几个祖传的柜子。

吴年犹豫了一下,先把柳香放在了凳子上,让她趴在床上。

然后打开柜子,取了一些衣服。

“童养媳也是媳妇,不算耍流氓。”

吴年心想了一声,然后果断的解开了柳香湿漉漉的衣裳,很快他沉默了下来,手指都是颤抖的。

哪怕是他杀人不眨眼,哪怕是他见多了尸体。

但是一个少女的身体,本应该是白嫩多姿的。

但是柳香的身体,却是瘦的皮包骨头,根根肋骨都凸出来了。

很多地方都是瘀青,青一块,紫一块。

管中窥豹,从这些伤口来看,就可以看出柳香平常过的是什么日子。

“哎。”

吴年长叹了一声,心中彻底原谅了柳香给他下砒霜的事情了。

这个少女真的快疯了吧。

她毒杀原主,那是合情合理。

连我都想杀了原主了。

吴年小心翼翼的为柳香解开了衣裳,避免碰触到那些伤口。

但就算是如此,昏睡中的柳香,仍然是眉头紧锁。

恐怕他的些许细小的动作,都能让柳香感受到强烈的痛苦。

吴年细心的把柳香剥光了,然后用布擦干了她的身子,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把柳香塞入了被褥内。

这还不够。

吴年又去厨房弄了柴火,铁盆,在房间内点燃了明火取暖,又打开窗户通风。

但是吴年并没有放下心来,该做的他都做了。

对于柳香来说,最大的难关却没有过去。

冬天寒冷,她在井中走了一圈,又一心求死,身体又是虚弱。

如果不生病还好,就能过去。

如果生病,恐怕凶多吉少。

吴年的担心很快就成为了现实。

他坐在床边,皱眉看着柳香的小脸。

她的脸蛋儿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吴年摊开手来在她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滚烫一片。

他没有任何犹豫,先看了看屋内的明火,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了院子,找到了百户所内唯一的一家药铺,拉着坐馆的大夫王大夫的手,便火急火急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这王大夫少说也有七十了,被吴年拉着跑,气喘吁吁了许久才调和了气息。

一脸不悦的坐了下来,开始为柳香把脉。

王大夫很快忘却了不快,脸色凝重了起来。

抬头对吴年说道:“你这小子。

平日里对她下手可真的狠。

她身子骨太弱了,又经过这一次劫难。

恐怕凶多吉少。

我开一副药,你先来抓一帖。

分两次服用,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就当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吴年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先生。

她真这么凶险?”

吴年涩声说道。

这可怜的少女,难道真的要香消玉损不成?

她才十几岁啊,豆蔻少女,而且真的是太苦了,这几年根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想把她养的白胖的,难道连机会都没有?

“就是这么凶险。”

王大夫瞪了一眼吴年,责备满满。

这酒鬼现在一脸担心,以前干什么去了?

“对了。

她平日里吃的恐怕也是寒酸。

你要是真想救她,就把钱拿出来。

买一些肉、鸡蛋。

不要肥肉,要瘦肉,熬粥给她吃。

算是亡羊补牢,看能不能救回来。”

王大夫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的少女,也是怜惜,叹息道。

“多谢先生提点。”

吴年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连忙对王大夫拱手一礼。

然后他要付给王大夫诊金,但王大夫谢绝了。

他请王大夫等一下,自己转身去了卧房,与王大夫一起回到了药铺,买了药之后,又买了一点瘦肉回家。

他先按照医嘱,给柳香煎药服下之后。

又回到了厨房,把米和瘦肉顺便弄了一下下锅,开始熬粥。

等柳香喝完粥之后,面色稍稍好了一些。

吴年心中一喜,却还是放心不下。

当夜,他便在点着火,呆在柳香的房间内。

时不时醒来,查看一下柳香的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

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吴年便见柳香的情况稳定了许多。

他心中实在是欢喜,连忙洗米下锅,又煮了瘦肉粥喂给她喝,然后又把昨天剩下的半帖药给煎了喂给她。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中午,吴年却又发起愁来。

这吴家日常吃的是米糠饭。

他手中虽然有点钱,但本来应该是省吃俭用到明年秋天粮熟的。

结果现在柳香又是这样了。

一天的药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

大头还是肉,瘦肉、鸡蛋。

这借弓虽然低声下气,但也是没办法了。


相关小说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为您推荐